乔祖望的消失,对乔家其他人的生活似乎一点影响都没有。
每个人都还是在按照原有的方向继续前行。
对于扩大规模的饭店,二强从原先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游刃有余,深知自己在这方面的不足,还报了本地一个管理学教授开的培训班。
乔三丽原本想着大学本科毕业后就回到大哥身边帮忙,但是大三寒假实习的时候,被何天安排进了自己在港岛的一家上市外贸公司。
进去之后乔三丽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历在里面根本毫不起眼,身边同事都是名校毕业,不乏研究生和博士。
不只是学历,在专业能力方面乔三丽也发现自己有太多太多的不足。
深受打击的乔三丽偷偷哭了两个晚上,让自己陷入了迷茫。
那年春节回来,在吃完年夜饭之后,刘婶放假了,乔二强帮着乔母收拾餐桌和洗碗,乔四美带着五福出去看烟花。
乔三丽偷偷摸摸地拉着何天进了二楼书房。
“大哥,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晚饭喝了点红酒,乔三丽此时脸蛋红扑扑的,但是眼神清澈,双手放在膝盖,脸上写满认真,乖坐的样子十分可爱。
很久没和妹妹认真聊天了,何天玩心也上来了,学着乔三丽的姿势,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也很认真地回道:“嗯,我听着呢,你说。”
“大哥,还有一年多我就要毕业了。我之前和你提起过,想毕业之后就来帮你,但是我现在才发现,我好像什么都帮不上....”
“你就是因为这事,平常滴酒不沾的你,刚刚主动喝了几杯红酒,是大哥太可怕,还是你太怂,需要靠酒来壮胆?”何天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小俏鼻。
两兄妹久违的亲昵动作让乔三丽有些不习惯,但是紧张的情绪也在无形中消散了一些。
深吸一口气,乔三丽坦然道:“大哥,我承认是我怂了。你公司里的那些人真的都太厉害了,学历高,能力强,好些都懂七八国语言。工作方面也都是一个个处理事情咔咔咔干净利落。
不像我,做什么都感觉做的不好,就是个半桶水,还老是犯错,要我组长帮我背锅。和他们一比,我觉得我自己什么都不是,我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去帮你打理,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害臊。“
乔三丽是真的害臊了,脸色越发红润了,耳根子红得像是要滴血似的。
叹了口气,还在象牙塔中的少女啊,还没经过社会的磨练摧残,果然承受能力是差了一些。
“你的事情,大哥其实都知道。”
“啊,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乔三丽先是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也是,那是大哥你的公司,你想知道公司里发生什么,自然是会有人告诉你的。所以大哥....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呀?”
越说乔三丽的小脑袋就垂得越低:“大哥你那么厉害,没比我大几岁,但是就已经撑起那么大的一片事业,还能驾驭得了这么多厉害的下属。可是我却.....”
大哥无所不能,自己一无所成,本以为努力修了一个双学位就能帮到大哥一些,但是真正接触了,才明白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真是无知无畏。
乔三丽的心思在乔家是最为敏感和细腻的,所以何天知道,如果再不开口安慰,乔三丽随时都能哭出来。
“三丽啊,你是不是觉得大哥得了什么绝症,马上就要撒手人寰,长辞于世了?”何天故意板着脸严肃道。
“没!呸呸呸,大哥你快朝地上吐口口水!不带你这么诅咒自己的!”乔三丽一听就急了!
“那你想那些干嘛,大哥我现在身体康健,保守估计至少也还能无病无痛再活七十年。我的那些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应付得来,你或者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非要帮着顶上的道理。”
“而且如今我请的那些职业经理人,他们一个个都把公司打理得很好,需要我操心的事情很少,所以就更不强求着要你去为我分担。”
“你不要自己给自己压力,如果真的这样,那就违背我送你和四美去外面上学的初衷了。我当初送你们出去,是我一直觉得,女孩子一定要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去看看这个世界,去经历更多的东西。
虽然经历更多并不一定能保证过得幸福,但是见了这个世界,才不会被迫困守于一方小天地。
且经历越多,你的选择就会越多。
之前你和大哥说,你希望毕业之后进入大哥的公司,希望能够帮大哥的忙,大哥很开心。
我开心的不是你加入我的公司,大哥的公司永远都缺人,但是永远都不会缺某一个人。
我所欣喜的是,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停顿了一会,等乔三丽消化一些,何天才继续接着往下说:“其实,无论你是选择继续进修,还是进我的公司,或者自己去创业经营你自己的事业。
或者你被四美传染了,玩心大发,毕业后不想工作,要去周游世界到处转转,享受各国美食,大哥都支持你。
大哥希望你所做出的选择,是能够让你觉得充实、快乐的。
哪怕这个选择在你看来要花很多钱也没关系,我们家有钱,钱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那种,所以不缺挣钱的人,反倒是缺些花钱的。
当然,最后这句话我就只对你说,你可以千万别说漏嘴,尤其是不能让四美知道。”
脑补了一下乔四美听到缺花钱的人这句话的反应,乔三丽也不难过了,破涕为笑,眉眼弯弯,如一道月牙。
暖意在心头流淌,乔三丽默默在心里比了个心:大哥,有你真好!
稍稍解开一个心结,但是另一个问题就又浮现在了心头:
“大哥,那这样的话,我之前那么努力,不就没有用了吗?”
想到过去的那些日子里,自己把一天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上课、做作业、自习、听讲座....
在港岛待了那么多年,她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维多利亚港也只是去看过一回烟火,乔四美都去腻了的那些离岛,她一次都没去过,乔四美硬拉着她去她都不去。
不是没有吸引力,而是她心里就憋着一口气,靠着这口气她一直坚持了下来。
她就怕放松了一次,心里这口气就泄了,之后就很难坚持下去了。
怕内驱力不够,她还硬是修了双学位,密密麻麻的课程表和翻倍的作业、pre都逼着她不能停下来。
这都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帮上大哥的忙呀!
如果不去大哥公司了,那她这些时日付出的这些辛苦,不就彻底白费了吗?
“啊!痛!”乔三丽话刚说出口就迎来了一个当头暴击。
冷不防的,何天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用力之大,光洁饱满的额头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块,好痛!
“知道痛才好,好端端的,是魔怔了是吧!你这整的,好像你读书就是为你大哥我读的一样。
你大哥我可承受不起!”何天没给好脸色,罕见地骂了乔三丽。
“而且,你怎么定义你努力之后的东西是没用的?是非要到我公司去吗?那你怎么知道真进了我的公司,最后给你安排的岗位会和你学习的专业对口?这年头工作岗位和专业不对口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知识学到手了,就是自己的。在学习这方面,除了少数天资聪颖和少数脑子不开窍的朽木之外,付出和收获是存在正比关系的。
你付出的多,那你的收获自然就会更多,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东西,别人拿不走,也不属于别人。不管以后这些东西你用得上也好,用不上也好,都是你的。”
真是的,大过年好好的,怎么变成春虫虫了呢?
乔三丽双手捂着额头,不敢说话,只能乖巧地点点头,哎呀,好久没被大哥骂了。
自己也是蠢,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这点道理还要大哥掰开来讲!
“总而言之,你只要好好想清楚,自己喜欢的方向,适合自己的是什么,然后选定后去走就行了。
如果还不清楚,那就慢慢试,多方面地试,不要怕付出试错成本,我不怕你试错,我只怕你没有去试的勇气和心气。”
“嗯~”乔三丽发出了个可爱的鼻音,然后也不说话,在心里咀嚼消化刚才的那番话。
何天揉了揉她的头,恶趣味地把好好整齐的发型揉成了一团杂草:“今天除夕夜就别想这些了,去外面看看烟花吧,今年的烟花可有我们家的一份,别错过了。”
乔三丽心思还没从刚才那番话出来,没察觉到自己的杂草造型,点点头站了起来:“那大哥我先出去了?”
“嗯出去吧,我在这里待一会再下去。”
“嗯。”
乔三丽走到门口,刚推开门,门外就有个人摔了进来,幸好乔三丽小时候跟何天练武的基本功没丢,下盘够稳,不然两个人都要摔成一团了。
把乔四美推开,乔三丽揉着被乔四美的脑瓜撞疼的胸口问道:“四美,你不是带小五出去了吗?怎么贴在门口偷听啊!”
“嘻嘻,不好意思啊姐。”
乔四美脑壳子够铁,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嬉皮笑脸地解释道:“刚我出门的时候遇到表哥和表嫂了,他们两人刚好也要去看烟花,我就把小五交给他们了。
我呢,有些事想找大哥聊聊,就先回来了。你也知道大哥这几天来家里给大哥拜访送礼的人多嘛,我这不是想趁着大哥今晚有空,就和他说说话呗。
只是我刚上来发现书房门关着,我刚想听听这里是谁,你就把门打开了,我保证什么话都没有听见!我发誓!”
乔三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乔四美说没听到她可不信,不然老四干嘛竖起四根手指,当她不知道这个大哥说出的梗吗?
看了大哥一眼,乔三丽故作凶狠地看了乔四美一眼,假意威胁道:“哼,晚点再找你算账。”
说完就离开了房间,出门的时候顺手把房间门给关上了,把空间留给老四和大哥。
门合上后,乔四美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门扉上。
听了一会,然后突然拧住把手把门打开!
门外面只有空荡荡的走廊,一个人影也没有,乔四美这才呼了口气,愉快地把门关上了。
“呼,还以为三姐会报复回来,也学我躲在门口偷听呢。”
“你这多少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味道了,你以为你三姐和你一样那么爱胡闹啊!”何天吐槽了一句,拍了拍边上的位置:“过来坐下吧。”
“大哥你可别冤枉我,我那也是和三姐闹着玩的。”乔四美回了一句,然后小碎步跑到了何天旁边一屁股坐下,抱住了何天的右手,用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舔到发腻的语气说道:“大哥,在这么一个阖家美满除旧迎新的大好日子里,你最可爱最活泼最最最爱你的妹妹如果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心愿,你应该不会不同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