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是在四月初七回来的。
没有提前通知。
傅言开着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沿着土路颠簸了大半天,到了黄岩门口才跟哨兵说:“麻烦通报一声,曲宁回来了。”
哨兵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宁宁姑娘回来了!宁宁姑娘回来了!”
消息比曲宁的车还快。
等她进了基地大门,街两边已经站了不少人。卖豆腐的老陈头围裙都没解,从摊子后面探出头来。“宁宁姑娘!回来了?”
“回来了。”曲宁从车窗探出头,朝他挥挥手。
“胖了!胖了!”老陈头咧嘴笑,“金江的伙食好吧?”
曲宁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
车子停在首领府门口。
江秀秀已经站在台阶上了,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使劲擦。
看见曲宁下车,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搂住。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江秀秀又哭又笑,搂着不撒手,“我什么也没准备!”
“准备什么呀。”曲宁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舍不得挣开。
“我就是回来住几天。”
“住几天?”江秀秀松开她,上下打量,“住几天?几天是几天?”
“住到月底。”曲宁说。
江秀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湿。“好好好,住到月底,你屋里我都收拾着呢,被褥前几天刚晒过,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红烧肉?炖鸡?”
“什么都行。”曲宁笑着,伸手给她擦眼泪,“娘,您别哭了。”
“我没哭。”江秀秀别过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然后转向傅言。
傅言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笑呵呵的。
“傅言,快进来。开了大半天车,累了吧?”
江秀秀热情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妈,不累。”傅言叫得顺口,把东西递过去。
“金江的特产,我哥让带的,几条腌鱼,一罐子虾酱,还有一坛子米酒。”
江秀秀接过来,嘴里念叨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手上已经麻利地把东西接过去了。
曲靖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曲宁。
曲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叫了一声“爸”。
曲靖笑着点点头。“回来了。”
“嗯。”
“进去吧。外头风大。”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但曲宁听出来了,他嗓子有点哑。
林疏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曲宁,眼睛一亮。
“宁宁回来了?”她擦着手走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
“正好,我炖了排骨汤。加双筷子的事。”
曲渊从基地办公室赶回来的时候,曲宁已经坐在客厅里喝茶了。
他进门的时候步子很快,但到了门口反而慢下来,站在那儿,看着曲宁。
曲宁站起来。“哥。”
曲渊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看了她一会儿,说:“胖了。”
曲宁气得瞪他。“你也这么说。”
曲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金江的饭好吃?”
“傅言做的。”曲宁说,“他学了好几个菜。虽然还是不太行,但比之前强多了。”
曲渊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但没说什么。
傅言坐在旁边,有点局促。
每次来黄岩他都这样,明明已经是女婿了,还是跟第一次上门一样,腰挺得直直的,脚并得拢拢的。
曲渊给他倒茶,他双手接过来,喝了一口。
“金江那边最近怎么样?”曲渊问。
“挺好的。”傅言放下茶杯。
“我哥在搞码头扩建。开春之后水路通了,往北边走的船多了不少。”
“龙腾那边有没有动静?”
傅言的表情认真了一些。
“最近倒是安分。上次吃了亏之后,缩回去了。不过我哥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迟早还会来。”
曲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曲宁听着他们聊这些,没有插嘴。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客厅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八仙桌、条凳、墙上的挂钟,连桌上那个缺了口的大茶壶都没换。
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还是她走之前浇的水,现在开了花,橘红色的,一朵一朵。
真好,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