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宣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是胸闷,再后来是开会开到一半,就得停下来喘气。
军医换了好几个,药吃了一堆,但谁都说不准他到底还能撑多久。
霍宣自己心里有数。
那天议事结束后,他把霍少庭单独留了下来。
“少庭,跟我走一趟。”
霍少庭愣了一下,不知道要去哪儿,但还是乖乖跟上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穿过议事厅的走廊,走过那些站岗的士兵,最后来到基地边缘的一处高地。
那里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黄岩基地的轮廓。
霍宣站在那里,望着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屋、街道、炊烟,沉默了很久。
“少庭,”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霍少庭想了想,说:“是咱们的基地。”
霍宣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不是。”
他指着下面那些房屋,说:“那些房子,是咱们的。那些街道,是咱们修的。那些人在下面走来走去,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咱们给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儿子。
“但你记住,这些东西,不是你的。”
霍少庭愣了一下。
霍宣说:“是我的,是我带着人,从废墟里一点一点刨出来的,是我杀出来,守下来的,是我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地方住,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霍少庭心里。
“等我死了,这些东西才是你的。但在那之前,你得学会怎么接住它们。”
霍少庭低着头,没说话。
霍宣转过身,继续望着下面那些房屋。
“周镇会帮你,曲靖会帮你,你妈也会帮你。但他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最后,你得自己撑起来。”
他顿了顿。
“就像我当年一样。”
从那以后,霍少庭就开始跟在霍宣左右了。
不是名义上的,是真正意义上的。议事开会,他跟着,巡查防区,他跟着,接见那些从外面来的商人、使者、投奔的人,他也跟着。
霍宣有时候会问他:“看出什么了?”
霍少庭就把他看到的、想到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说对了,霍宣点点头,什么都不说,说错了,霍宣也不骂,只是再问他一遍,让他自己琢磨。
渐渐地,霍少庭开始明白一些以前不明白的事。
比如,为什么周镇有时候会跟民政老周吵得面红耳赤。
不是因为私人恩怨,是因为军队和民政抢资源,抢到最后,得有人拍板。
比如,为什么曲靖每次开会都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不是因为他不爱说话,是因为他知道,话说多了,容易错。
比如,为什么钱部长从来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不是因为他不近人情,是因为他手里握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走得近了,会出事。
这些事,以前他听过,但没想过。
现在跟在霍宣身边,天天看,天天听,慢慢就懂了。
霍少庭跟在霍宣身边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基地。
周镇高兴,曲靖高兴,徐玉乔更高兴。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这一天。
任敏儿不高兴,孟海不高兴,那些指望着霍宣早点死、好浑水摸鱼的人,更不高兴。
但不管高兴不高兴,都得接受。
因为霍宣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他说的话,就是命令。
曲靖对这事,表现得很平静。
那天散会后,霍少庭来找他,想听听他的看法。
曲靖想了想,只说了一句话:
“跟着,看,学,少说话。”
霍少庭点点头。
曲靖又说:“你爸让你跟着,不是让你替他拿主意。是让你看他是怎么拿主意的。”
霍少庭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曲靖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有福气。”
霍少庭看着他。
曲靖说:“你爸是拿命给你铺路。这条路,多少人想走都走不上。”
霍少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徐玉乔那边,高兴是高兴,但也没闲着。
她开始让人留意霍少庭每天的行踪,留意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留意那些人在他面前是什么态度。
不是不放心儿子,是不放心那些人。
那些人里,有周镇、曲靖这样的自己人,也有钱部长、民政老周这样的中间派,还有……孟海。
孟海最近,在霍少庭面前出现得有点多。
不是主动凑上去,是公事上的碰面。
军队那边的事,周镇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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