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数日,路况时好时坏,沿途除了荒芜的田野和坍塌的村镇,并未遇到大型的幸存者聚集地。
直到这天下午,当他们的越野车艰难翻过一个布满废弃车辆残骸的山隘后,一片依偎在冰冻河谷旁的庞大建筑群,突兀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更令人注意的是,那片建筑群外围,矗立着明显是人工修建、由粗木、废旧车辆和混凝土块垒砌而成的高大围墙。
围墙之上,隐约可见巡逻的人影,甚至还有了望塔。一面巨大的、褪色严重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依稀可见两个斑驳的大字,和平。
“和平基地……”曲靖缓缓降低车速,最终停在了一处能够俯瞰整个基地的高坡上,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这个基地的规模,远比他们之前逃离的那个要大得多,建筑也更密集,隐约能看到内部有烟囱在冒烟,显示着一定的工业或生活活动。
围墙看起来颇为坚固,出入口设有关卡,有车辆和人员正在排队等候检查和进入,秩序似乎还算井然。
“这里看起来……比我们之前那个基地正规很多。”江秀秀也看到了排队入城的人群和相对有序的检查流程,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动摇。
长时间的荒野跋涉和朝不保夕,让人本能地渴望秩序和群体。
曲靖没有说话,只是用望远镜更仔细地扫视着。
他看到了围墙上方架设的重机枪,看到了巡逻队员身上相对统一的制服和制式武器,也看到了排队人群中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脸庞。
“规矩越多,限制也越多。”曲靖放下望远镜,声音冷静,“你看那些排队等待检查的人,他们的行李被翻查得多彻底?进去了,恐怕就难出来了。”
他指向基地外围的一片区域,那里搭建着密密麻麻、低矮破烂的窝棚,如同依附在巨兽身边的寄生虫。
“而且,你看那里。不是所有人都能住进围墙里面。外面这些人,恐怕连最基本的保障都没有。”
江秀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窝棚区污水横流,即便在严寒中也未能完全冻结,人们蜷缩在破布和塑料纸搭成的窝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围墙的方向。
那景象,比他们之前基地的底层还要凄惨。
“我们……不进去看看吗?”江秀秀犹豫了一下,问道。或许这里能找到更稳定的环境,甚至打听到南方更确切的消息。
曲靖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不进去。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它的运行规则、内部势力、管理者是谁,全都不知道,贸然进去,我们的车,我们的物资,甚至是我们这个人,都可能再也出不来。”
他太清楚了,在这种世道,一个看似和平的大型基地,内部的水只会更深。
他们身上带着太多不能暴露的秘密,经不起任何严格的盘查和审视。
“那我们……”
“绕过去。”曲靖果断道,“从旁边山谷穿过去,避开他们的主要巡逻路线。我们不停留,不接触。”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写着和平”旗帜,眼神中没有向往,只有深深的警惕。
在这个末世,越是标榜和平与秩序的地方,其背后的代价,可能越是高昂和残酷。
黑色的越野车没有驶向那条通往和平基地的道路,而是调转方向,沿着一条更偏僻、更坎坷的废弃山路,开始迂回绕行。
他们将这个看似诱人的幸存者港湾,远远地抛在了身后,继续坚守着他们孤独而谨慎的旅程。
绕行和平基地花费了整整两天时间。
这两天内,他们目睹了不止一拨从基地方向被驱逐出来的、或因缴纳不起居住税而根本无法进入的流民,在荒野中挣扎求存,甚至发生了为了一块发霉面饼的生死搏杀。
这更加坚定了曲靖绝不轻易进入任何大型聚集地的决心。
然而,南下的路并未因此变得顺畅。
越往南,虽然气温略有回升,积雪变薄,但人类活动的痕迹反而复杂起来。
他们遭遇了一次拙劣的伏击,远远看到了一个如同土匪窝般、充满暴戾气息的小型营地,甚至发现了一条被污染成诡异紫色的河流,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前路似乎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
地图上标记的那个农业试验站,在经历了这些之后,其安全性也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夜晚,在一个废弃的公路隧道里暂避时,曲靖摊开了地图,眉头紧锁。
江秀秀抱着熟睡的孩子,看着隧道外漆黑一片的荒野,脸上也写满了疲惫。
“再往南,情况可能更复杂。”曲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们缺乏信息,像无头苍蝇。”
“那怎么办?”江秀秀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感。
曲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地图的北面,投向了那个他们花费了数日才远离的区域。
他的手指,最终缓缓点在了那个被群山环抱的水库标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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