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辆车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被她们或敬重或喜爱的伯衡老师吸引了目光。
西莫娅和赫斯塔同时颦眉,汽车司机也旋即停下,等候伯衡追上来。
赫斯塔尽量保持着先前的笑容——如果伯衡这个时候突然后悔……但他似乎也没理由要这么做?
“……怎么了?”
“没什么,”他抓着车门,几步上了车,“谢谢你!”
伯衡仍然保持着先前的音量,他看起来显得有些兴奋——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疾行,又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确实感到,一些别样的情感正从心底涌起。
赫斯塔轻笑一声:“不客气。”
伯衡似乎并不满足于简单道别,他对司机说了一句“开车吧,我再送你们一程”,而后就自然而然地在赫斯塔身旁坐了下来。在这个临别的当口,他忽然有许多话想同赫斯塔说。这些话语氤氲在他的心口,虽然只是一瞬,却引燃了他全部的激情,使他迫切渴望立刻从赫斯塔这里听到回音——
关于虔信青年阵线,关于阿那律,关于十二区许多穷苦者的生计……他忽然有些后悔昨晚没有拉着赫斯塔多聊聊天,而是为阿吉的抢先一步而耿耿于怀,因而错过了一场夜谈。
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在他被困在一个位置已久,渴望寻求变化的时刻,年少时的故友突然出现,且立刻向自己表明了信任——这难道不是命运对今后“平步青云”的许诺?
她不是凭空出现的……伯衡想着,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山和路,她偏偏来到了这里。
她是注定来到我身边的。
坐在后排的尤尼斯望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诧异,以她对伯衡的了解,她感到此刻的老师似乎对赫斯塔充满了信任和感激:他的笑容,他看赫斯塔的目光,他在激动时多出的手势……都透着真情实感。
然而就在今天上午,伯衡老师却对她和加荷多蕾下达了完全不同的命令:
“一定要密切关注赫斯塔对迦叶的行动——不要让她有任何机会将那十二个孩子单独隔离在某处,如果她打算这样做,立刻告诉我。
“你们也要留心农场里人员的进出情况,尤其是现在深锚和AHgAs之间的关系……不过,如果农场里有可疑的访客,你们不要做任何调查,只需要在我来的时候把这个消息传递给我,我会想办法探听虚实。
“尽量和那边的水银针都保持好关系,赢得信任,如果她们那边有什么额外的工作或活动,你们尽量响应,让她们感到你们就是她们的一员,如果将来有机会直接参与她们的日常工作,近距离观察她们的行动,那最好不过了。
“大概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不远处,正在听伯衡说话的赫斯塔觉察到了尤尼斯的视线,立刻往这边看了过来,尤尼斯毫无防备地对上了赫斯塔的目光,立刻转头看向了窗外。
尤尼斯想起不久前在埃芒里亚市区的那个夜晚,赫斯塔与伯衡对峙的时刻,彼时伯衡老师也向她展现了自己最大的容忍。
……也许伯衡老师也是在演戏?
尤尼斯想来想去,决定小声同加荷多蕾讨论一下这件事,然而刚往她那边靠了几寸,尤尼斯就发现,加荷多蕾此刻正捏紧了拳头,望着不远处亲切交谈的两人。
“我的黛赫呀……”
尤尼斯轻啧一声,再次看向了窗外。
也许这趟出行,伯衡老师能指望的只有自己了。
尤尼斯也轻轻握起拳头。
我决不会让您失望。
汽车开到火车站,伯衡不能再继续送行了,他依依不舍地与众人道别。
列车上,赫斯塔看着所有人落坐,自己半站半靠地撑在了车厢中间的行李存放处。
西莫娅望着赫斯塔,突然开口:“……我真遗憾这会儿待在这儿的人是我。”
“嗯?”赫斯塔皱眉看向她,“不然呢?”
“我本来可以坐直升机回去的。”西莫娅取出了颈枕和眼罩,但想了想还是把眼罩放回了包里,“这会儿大概都到了吧。”
“是你昨晚自己提的要求,回了埃芒里亚以后不能让你单独行动啊。”赫斯塔望着她,“不然肯定是斯黛拉跟我一起回来。”
“……真应该让那位编辑女士走这一趟。”西莫娅道,“如果她此刻在这,她肯定有许多话要跟你说。”
“比如?”
“我说不明白,我也懒得讲……”西莫娅打了个呵欠,“听你们聊天听得我累死了。”
午后,众人一起上了一架小型客机。
除了她们,这架飞机上再没有别的乘客。赫斯塔与西莫娅检查了每一个孩子的安全带,而后回到了自己在后排的座位——飞机起飞的一刻,赫斯塔望着眼前一幕,嘴角泛起了浅淡的笑意。
这些孩子也和十一、琪琪一样,是第一次坐飞机。起飞瞬间的压力变化让她们真正体会到了“飞行”的实感。每一排的孩子都充满好奇地望向窗口,她们一路都很安静,这一刻的机厢终于变得有些吵闹。
赫斯塔放任自己在这样的情景中沉浸了一会儿,忽然侧头对西莫娅道:“回去之后,我要先考虑一下你的具体任务,在我考虑好之前,你先给阿雷瓦洛当几天秘书。”
西莫娅的目光出现了一瞬的茫然,等到她终于消化了这个名字,她不禁愕然。
“……给谁?”
“总督。”赫斯塔道,“你能帮肯黛做事,帮他绰绰有余了。”
“他自己有秘书,”西莫娅道,“还是说,你已经跟他说过了——”
“他有一个男秘书,”赫斯塔道,“不过我不准那个秘书夜晚留宿,所以他一般下午就走了。我看阿雷瓦洛好像夜里也会看文件,但我不好去问他都在看什么。”
“也就是你想知道阿雷瓦洛最近在处理什么事情。”
“对,”赫斯塔点头,“他受了‘刺杀者’的威胁,肯定要提前做最坏的准备——所以他这几天在忙的事情,一定是非常……有趣的事。”
“……你知道阿雷瓦洛清楚我是肯黛的人吧?”
“但你却出现在了我的农场里。”赫斯塔看着她,“他肯定也会好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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