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像阿雷瓦洛承诺的那样,老总督亲自向赫斯塔介绍了几个他的老部下,人们观察着赫斯塔的反应——这个年轻的监察官没有表现出一个后辈应有的谦卑,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人们靠近,然后与他们握手。
而阿雷瓦洛也没有任何额外的表示,似乎默认了这不是一种僭越。这令所有的旁观者都暗自揣摩起此人与总督的关系。
席间,女眷们开始同斯黛拉搭话,导致她几乎没有什么机会碰餐盘中的食物,赫斯塔倒是在社交的空隙中得以安静地咀嚼。
阿雷瓦洛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琢磨着一会儿如何向赫斯塔提要求,他斜对面的一个年轻贵族不时抬眸瞥向赫斯塔的刀叉,在某个她已经咽下食物又没有举起餐叉的瞬间适时开口:“听说,您好像就住在附近?”
“是。”赫斯塔往对面看了一眼,“就在附近的农场。”
“这儿离市区挺远的,您怎么会搬到这里来呢?”年轻贵族轻声笑道,“您非常喜欢自然?”
“也不是,”赫斯塔再次切下一块肉片,“我找人看过了,这里风水好。”
整个餐桌安静了一瞬。
“风水……”阿雷瓦洛呢喃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仿佛这是一句咒语。
“总督听过吗?”赫斯塔看向老人。
“似乎是关于,把床放在什么方向,晚上能睡得更好的学问……”老人道,“你信这个?”
“不止是如此,”赫斯塔突然拉开了话匣,直白地展示了自己对这个话题的兴趣,“我刚到十二区的时候,住在市中心的一间公寓里,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我看了很多房子,其中也不乏一些漂亮的庄园,然而,它们的风水都……”
赫斯塔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厌恶的表情,并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您现在住的地方,风水很好。”
“差强人意吧。”赫斯塔道,“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也会考虑搬走,我去年在十四区的时候,有位大师——”
赫斯塔的话戛然而止,她从容地咀嚼,吞咽,所有人望着她。
“……告诉我,”她再次抬眸扫视众人,“我今年将有一场非常艰难的战斗,但我会胜利的。”
阿雷瓦洛不由得笑了一声,并立即向赫斯塔举杯:“你当然会!”
两人捧杯的瞬间,餐桌上也开始了接连的举杯。
“不过最近我连续做了好几个奇怪的梦,我不知道这是否也是某种预兆,着实让我有些……”赫斯塔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寻找一个更为恰当的词语,“困惑。”
那些坐在她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斯黛拉。她早有预感,赫斯塔今晚是带着某种特殊的个人目的来的,因此,她也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赫斯塔的下文。
“梦。”年轻贵族接下了话茬,“确实,有时候我们的梦也反应了一些现实——”
“但我的这个梦却带着超现实的风格,它更像是一种预言,”赫斯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我个人命运的预言。”
赫斯塔梦呓般的话语让所有人都为之沉默,人们停下了手中的餐叉,静静地凝望着这个正在言说某种不可知之物的年轻人。
“你的梦里出现了什么?”斯黛拉微笑着问。
“死亡,”赫斯塔回答,“惨烈的死亡,它不止发生在我身上,而是像炮弹一样落在我的周围……我死了,但我的意识却始终清明,我没有身体,却能够感受到剧烈的痛苦,我继续在梦中徘徊,周游……直到有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当那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对我说话,我的痛苦,忽然就消失了。”
赫斯塔微微皱起眉,仿佛真的在回忆什么。
“然后,我看见了她的脸——但那只是一瞬,我甚至没能看清她的五官,她就消失了。”
“那个女人,对你说了什么?”斯黛拉撑着脸颊,微笑着给赫斯塔递话,帮她瞎编。
“她对我说,不要担心,一切的危险都会退去,只要我能够找到她——她为了拯救我而来,将帮助度过最深的苦难。”
“哦,”斯黛拉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所以,这是一次对你的召唤,召唤你,去寻找你的救赎。”
“你也这么觉得?”赫斯塔微笑着望着她一眼,“是的,所以在梦境消失之前,我追问了一句,‘可是我该如何找到你’?”
“她给了什么线索吗?”一旁的年轻贵族抢在斯黛拉之前,接住了赫斯塔的话。
“这就是最让我困扰的地方了,”赫斯塔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一些令她无措的情绪,在片刻的沉默后,她认真地抬起头,“她说,我什么都不必做,她会自行来到我身边。”
坐在较远处的一个年轻人轻轻“嘶……”了一声:“您在梦中见到的这个女人,前脚才说了您得去找她,结果离开前又说,她会自行来到您身边?这……不矛盾吗?”
“是啊,”赫斯塔望着对方,“那我到底是该找,还是该等呢?”
阿雷瓦洛听着整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始终找不到可以插话的地方,直到此刻,他终于能发表一些见解:“……嗯,一个谜。”
“正是。”赫斯塔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一直在思索它的答案。”
“她有什么特征?”斯黛拉问,“你说你看到了她的脸,如果你再一次见到她,或者在什么地方与她偶遇,你能认出这个人来吗?”
“我不知道,”赫斯塔回答,“不过我很确定,到目前为止,我没有遇上过她,因为,我确切地记得她身上有一个非常鲜明的标志……”
所有人都再次朝她望了过来。
“这个女人的额头,有一大片青黑色的印痕,像是烙印,又像是刺青。”赫斯塔轻描淡写地说,“现实生活里会在额头上文身的人应该还是比较少的吧,所以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一瞬间,在场的贵族们都变了脸色,谁会在额头上留下大面积的刺青?
——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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