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吃得并不开心,不管是十一琪琪还是阿梅尔,三个人都狼吞虎咽,飞一样地扒完了碗里的饭,然后跳下凳子,一溜烟儿地跑远。
斯黛拉也放下了碗筷,她这会儿想着心事,也就没什么胃口。今早她刚被赫斯塔抓走谈话,说晚上阿雷瓦洛的宴会也有她一份,赫斯塔要求她做点儿准备。
“准备什么?”斯黛拉问。
“不知道,你看着准备。”赫斯塔留下这个答案就走了。
那个时候,斯黛拉望着赫斯塔的背影,有点恼火,有点莫名其妙,还有点想笑,可她刚吸一口气,就涌出了眼泪。
千叶如果还活着就好了,此刻斯黛拉真想当着千叶的面拍桌子:看看!这真是你教出来的!多像你!一点道理都不讲!
此刻,斯黛拉踏出门槛,她的目光追着孩子们远去,她看见,当十一她们穿过了主屋外面的空地,那两个叫没有人和所有人的小女孩又笑嘻嘻地跑出来,五个人凑在一块儿,又高高兴兴地跑去别处玩了。
孩子们跑过帕卡特的窗台,大声喊着老人的名字,帕卡特拉开窗户,探出头。十一大声问她的哪狐现在到哪里去了,帕卡特刚要回答,琪琪也叫道:“还有我的狐不开!”
帕卡特对她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指了指主屋的方向——赫斯塔就在那边呢,要是再被她听见了,哪狐和狐不开说不定又要被抓走了。
五个小朋友立刻用夸张的姿势捂住了嘴,这景象看得远处的斯黛拉一阵好笑。她朝着帕卡特的方向走去,打算和老人家商量一下这件事。正此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莱凛。
“我给老太太搬点东西过去。”莱凛解释道。
“您也太勤快了,”斯黛拉笑道,“我今天是胃口不好,你怎么也吃这么快?”
“简……”莱凛刚一开口,又觉得有些别扭,还是切换成了另一个称呼,“赫斯塔女士催我好几遍了。”
“哈,你怎么不喊她名字啊。”
莱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觉得自己在赫斯塔面前就是无法做到像别人一样自然。
“你这样不行。”斯黛拉甩着手臂,“再这样下去,她会把你当成一个男人。”
莱凛笑起来:“当成男人也无所谓啊,我本来就把自己当成——”
“不是那个意思,”斯黛拉笑着道,“如果她把你当成男人,你就会被她自然而然地塞进一个等级制度里,她就再也看不见你这个人了——你应该像从前那样,像从前在你的酒馆那样。”
莱凛有些困惑。
是的,斯黛拉的话点出了一个事实——从前在酒馆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拘束。那时她自在地穿行于桌子与桌子之间,和每一个客人插科打诨,甚至在赫斯塔来求她帮忙的死后,还敢跟她讲条件。
然而这段时间以来,她竟变得束手束脚,一时间,莱凛仿佛被人抚去了遮在眼前的叶子,或许是这个庄园太过珍贵,因此在接手它的时候,她就默认对赫斯塔怀有极大的亏欠,因此必须用更加恭敬的态度来表达自己对此心知肚明。
但莱凛还是有些意外,斯黛拉竟会把这种状态称为“做个男人”。
“下次她再催你的时候,你就跟她说,‘简,让我把饭吃完’,就跟她今天对桑塔做的一样。”斯黛拉道,“就这么简单,你不要把她当上级,她也不是你的上级——不管怎么说,是你给了她‘机会’在这儿办公、生活,你得拿出你的气场来呀。”
莱凛的表情仍是诧异的,但她犹豫着想了一会儿:“谢谢,我……试试。”
“别太紧张,”斯黛拉抓住了莱凛的肩膀,“放松,女士。”
莱凛笑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斯黛拉工作室的门,并一起往楼上走。
二楼,帕卡特正在整理孩子们帮她制作的哲学标语,她打算在赫斯塔即将搭建的学校里开设一个专门为六岁以下孩子们准备的哲学教室,在那里,她将带着孩子们聊聊她们的日常生活。
她准备了一些非常常见的概括性名言,诸如“认识你自己”“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等等,她写了文字,十一她们帮忙涂上颜色,然后琪琪和另外几个女孩把这些纸片小心地按照轮廓剪下来。
“哈咯,我亲爱的妈妈。”斯黛拉推开门,语气夸张地向帕卡特打招呼,“您现在有时间没有哇?”
“……你来了正好,我眼睛有点儿看花了。”帕卡特皱着眉头,“帮我找找我的老花镜放哪儿了。”
“找什么老花镜,您在干什么,我来帮您。”斯黛拉走到帕卡特身边,将她膝盖上的塑料筐接了过来。
“按首字母分类。”帕卡特道。
莱凛也进了门,她将赫斯塔托她送的信封放在了帕卡特的电脑上,然后也走到斯黛拉身旁帮忙。
突然,斯黛拉手指停住了:“嗯?这张好像不全……”
她将其中一张纸片拿起,莱凛朝她的手中投去一瞥——
那些杀不死我的……
莱凛收回了目光,轻声道:“必将使我更强大?
斯黛拉屏住了呼吸:“……不是哦。”
莱凛再次转过头,只见斯黛拉将叠在后面的一小半纸片翻出来。显然,这张标语被撕破了,原本的后半截不知所踪,于是有个小朋友模仿着其它标语的字迹写出了下半截,并且把它们拼贴在一起。
“那些杀不死我的,”斯黛拉轻声道,“……有可能会杀死别人,”
斯黛拉忽然觉得很感动。
即便有些东西杀不死我,但这些东西也同样危险,因为它们可能对别的人造成致命伤——斯黛拉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
帕卡特侧目往这边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是琪琪,这是她的字。”
斯黛拉回想着:“哦,我知道……那个老跟着十一后面的小朋友?”
“嗯。”帕卡特点头:“她写文章很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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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标语_为什么它永无止境_科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