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莫娅大约在四十分钟后抵达。
直升机落在距离临时工作站一百来米的位置,她带着一行人扛着担架快步穿过草地。直升机顶的灯光打在路面上,把这一片照得如同白昼。
特里莎早就觉察到了有人降落,她站在离出口不远的位置,打算同西莫娅简单打个招呼。
然而当西莫娅推门而入,当特里莎看见她脸上和眼中的火光,特里莎非常自然地转过身走上了楼梯,佯作要上楼找什么东西。
不出所料,西莫娅直奔赫斯塔而去,片刻后,她带来的那一行人鱼贯而出,带着刚刚手术完的伤员返回机舱。同行者中还有那个个子最小的预备役,她被扣上的重枷,垂着眼眸,躺倒在自己昏睡的同伴身旁。
赫斯塔亲开了余下两个预备的牢笼,将她们带到旷野中,西莫娅跟在赫斯塔身旁,表情冷漠。
两个预备役都有些神色不定,她们走在赫斯塔前面,往前走几步,又回过头。
“真就这么放我们走了?”其中一人道,“我们走了就是走了,别指望之后再见会对你手下留情。”
“把话带到就行。”赫斯塔道。
两个年轻人有些欲言又止,她们目光微垂,又皱起眉:“趁早放下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别老做这种蠢事。”
说着,她的目光飞快地朝西莫娅那边扫了一眼。
“你今晚没有从我们这里得到任何关于深锚的消息,今后,不管你抓来多少我们的人,结果也都是一样的。”她望着赫斯塔,“也许有一天你还是会理解我们的吧。”
赫斯塔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几人沉默了片刻,赫斯塔深吸一口气:“好了,走吧,别忘了给我邮——”
话还没有说完,另一个预备役立刻尖声打断了她,那人嚷嚷着诸如“少废话!”“你迟早要后悔!”之类的言语,拉着同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赫斯塔站在原地,再次陷入了沉默,她远眺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许多没有说话,直到西莫娅提醒她人已经走远了。
赫斯塔这才回过头,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向她:“你认识这两个水银针吗?她们看起来像是这边的预备役。”
“……没印象,”西莫娅冷声道,“不过也可能见过吧,以前我也常常跟肯黛一起去基地。”
“难怪,”赫斯塔朝着工作站的方向踏步而去,“我感觉她们似乎认识你。”
晦暗不明的原野上,西莫娅转过头凝视赫斯塔的背影,她表情复杂,但赫斯塔始终没有回头。
赫斯塔一直没有退出自己的子弹时间。
西莫娅原以为等到佐伊和恩黛回来之后,她就会找机会度过自己的制约时间。然而赫斯塔只是同她们讲了一些今日与维克多利娅在这一带的发现与推测。
佐伊、恩黛和特里莎已经依次平安退出,现在她们三人已经可以同时守护赫斯塔了,但赫斯塔仍没有提这件事。
西莫娅的手插在口袋里,站在离她们几步之遥的地方。
“西莫娅小姐为什么还留在这里?”特里莎像是刚刚意识到西莫娅的存在似的,“您没有跟直升机一起回去吗?”
“我的顶头上司可没有说我能走啊。”西莫娅冷声道。
“哦,我需要西莫娅替我在这儿守几天。”
恩黛听得疑惑:“……就她一个人?”
“你和佐伊也留下一个,”赫斯塔道,“你们商量一下,看谁——”
“我吧。”恩黛道,“如果接下来有营救维克多利娅的行动,肯定还是需要佐伊参加。”
佐伊铁青着一张脸:“今晚怎么过?待在这儿浪费时间?”
“在这儿继续休息,”赫斯塔无视了佐伊的挑衅,“明早我要去附近几个事故点考察,这是我本来要和维克多利娅一起做的……”
“她完全就没想过要组织什么营救维克多利娅的行动!”佐伊转向恩黛,“我跟你说了,她不是我们几年前认识的优莱卡了,人家现在有自己的公干,哪里在乎——”
“那也是要先等一等的吧。”赫斯塔道,“人回去了,深锚反应也需要时间。”
“简.赫斯塔。”佐伊走到了赫斯塔面前,“我告诉你,我会继续配合你,直到明天早晨——如果明天太阳一亮,我们还没有得到深锚的消息,那我就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个了结,到时候,我要怎么做,你无权过问。”
赫斯塔望着她,语气里也多了一点似有若无的威胁:“那就先等到早晨。”
恩黛有些焦灼地望着众人,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令她不安,尽管眼下没有人的火气是冲着她来的,可她仍然是受其影响最大的人。
众人各自在角落坐下,开始闭目养神。赫斯塔两手抱怀,似乎也有些疲倦。西莫娅的余光一直留心着她的举动。
通常来说,一个水银针的制约时间时长与其子弹时间的长短有关,子弹时间在七到十二小时之间的水银针,间歇制约时间通常在十分钟到半小时之内,这是一个非常粗糙的估计,但具有统计学意义。
西莫娅猜测,赫斯塔之所以一直没有提出要离开子弹时间的事,很有可能就是想防着自己根据制约时间的长短来推算她的可持续战斗时长,那么现在,赫斯塔极有可能趁着“睡眠”的由头,悄无声息地让自己的制约时间过去。
从赫斯塔闭眼休息的时候起,西莫娅也开始了计时。十一分钟后,西莫娅突然起身:“她们之前是把抑制剂下在了水箱是吗?那如果我直接用水泵从地下汲水应该没问题——”
特里莎睁开眼睛:“你的人不是带了几箱水过来吗?就放在外面走廊上。”
“我刚发现我外套弄脏了,得赶紧拿水冲一冲,”西莫娅道,“就不必拿饮用水了吧,反正——”
“别碰任何取水工具。”赫斯塔也转头看了过来,“衣服脏了就先放着。”
四目相对,西莫娅发现赫斯塔的眼睛仍有银边。
西莫娅喉咙微动。
……果然,是在防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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