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号角声再度响起,冲刷着空旷的平原。
林韫见曹军吹响号角,神情一凛,招呼麾下将士聚拢,随时准备应对骑兵的冲击。
曹军多为枪骑兵,林韫麾下则多为重步兵。
林韫以为曹军吹响号角后,就要冲过来了。
但没想到,曹军的号角声,一直吹了好几遍。
他们围聚在一起的重步兵神经紧张,做好了随时交战的准备,敌方却迟迟没有冲过来。
两万余骑兵在平原上闲逛,似乎犹豫要不要冲上山坡。
“随我来!”
曹肃举手下令,麾下数千亲兵骑兵队伍跟着他冲出。
他带走了麾下的弓骑兵,一共就那么数千人。
数千弓骑兵跟着曹肃冲阵,其余骑兵则在原地不动。
张恪、李离、罗艺等人约束剩下的骑兵队伍,等待曹肃的下一波指令。
曹肃亲率弓骑兵冲来,林韫精神一震,终于要来了吗?
他立即高声呼喊:“弓箭手准备!”
被重步兵包围的阵中心是众多的弓箭手。
禁军训练有素,林韫一声令下,无数箭失飞出,朝着飞扑而来的曹军射去,密密麻麻,宛如黄蜂一般。
“转!”
曹肃高举手臂,一声怒喝。
后方的骑兵跟着曹肃向右偏去,那无数箭失,刚好全都射在了前方。
若是曹军方才继续向前,免不了就要有所损伤。
现在曹肃带队,带着麾下骑兵绕弯,像是提前有所感应一样,躲开了箭失。
屯骑营射空,林韫调转方向,死死的盯着绕着山坡狂奔的曹军。
此时,曹军斜向切入,曹肃带头把背上的长弓拿了下来。
朗声下令:“射!”
这一瞬间,曹肃双手离开缰绳,仅凭借双腿牢牢夹住战马,双臂抬手,张弓拉箭,一声震响的弓弦声中,箭失破开空间,骤然飞到了高空中,在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后,袭向了原地不动的重步兵军阵。
林韫脸色大变。
在曹肃身后,是无数张弓拉箭,飞驰中抛射过来的箭失。
曹肃麾下不也是禁军吗?
为什么短短半年,竟然练出了这么多如草原人一样的弓骑兵,还成了整队的建制?
弓骑兵的冲击力不如枪骑兵,但弓骑兵机动性和灵活性比枪骑兵更强,是其麾下众多重步兵的天然克星。
林韫反应极快,立即高吼“举盾”。
其麾下重步兵力士纷纷举起大盾,用来遮挡如雨点般飞来的箭失。
大部分的箭失都挡住了,零星点点的箭失能造成的伤亡也有限。
曹肃率领着麾下仅有的数千弓骑兵,绕着山坡转了一圈,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抛射出数万箭失,逼得林韫大军无法露头还击。
转过来后就又扬长而去,相当于出去熘了个弯。
曹肃带着众骑,停在原本的阵地之前。
张恪等武将便跑出来,一脸的自信:“将军,敌方纹丝不动,有如缩头乌龟,我等万箭齐发,必能将其一举击垮。”
曹肃却没有他们这么好的心态。
对方摆明了就要以乌龟阵对垒,曹肃若是强攻,正中了对方下怀。
而张恪所说的飞箭应对,却也并不长久,曹军之中,一共才多少的箭失?
曹肃陷入了沉默,扭头看向山坡上的屯骑营,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绕开此营。
山坡两旁都是可以绕过的。
曹肃正思考该如何破掉乌龟阵时,飘在天上的周薇降落下来,手里捏着传讯符,脸色苍白。
“怎么了?”
曹肃沉声问道。
周薇攥紧了手中的传讯符,低声道:“道宫自今日起闭宫一年,掌教无尘子号令所有道宫在外的炼气士,返回神山。”
神山即在神都边上的巨山,从此地便能看到那巍峨而巨大的山脉,高耸入云,彷佛要顶破苍穹一般。
道宫一向入世历练,如今为何突然召集所有炼气士回宫?
曹肃是武夫,不明白这些修士是怎么想的,但道宫一向与乾元皇室联系密切,如今皇室内同室操戈,各路集团分拨乱战,引发了神都动荡,这是否是直接原因呢?
周薇、清霄二人对于曹军的帮助是极大的,有了炼气士,整个部队才是符合这个世道的先进部队,否则多少还是差了一筹。
“无妨,那就听掌教的。”
曹肃虽然嘴上这般言说,脸上却露出很明显的“不舍之意”,这让原本准备好好帮曹肃的周薇心怀一丝愧疚。
和曹肃合作多日,两人从普通的同事成为了普通的朋友,随后又共同历经诸多桉件,更进一步,有成为知己好友的意思在其中。
周薇无奈的叹了口气:“曹兄,道宫传讯,我也不得不回去。”
“我刚才在天上看过了,屯骑营中间的弓箭手并无多少的大盾防御,若是你们可以直接冲到中间,那这铁桶阵不攻自破。”
她给曹肃递了最后一道情报,来自战场的观察。
曹肃不以为意,这件事他不用看也知道,一群脆皮的弓箭手,肯定都被死死的保护在了中间。
而且从之前屯骑营射出来的箭失数量来看,对方的弓箭手数量并不少。
周薇雷厉风行,也没有太多的物件要带走,和曹肃告辞后,立即重新御剑飞向空中,朝着神山激射而去。
而曹肃则继续把目光放回到战场上。
张恪再建言时,曹肃直接回绝了他正面强攻的提议:“走,不用管他们,神都为重,其他皆次之。”
曹肃说完,便不再考虑将士们士气是否会受到打击这件事,直接率军绕开山坡。
此山坡不高,林韫占据高地,专门克制了骑兵冲锋。
林韫怕的就是曹肃不来打他,因此一见面就搞得这般气氛紧张。
随后两军像是演练一样交了手,而曹肃其后直接率军从林韫两旁掠过,放弃进攻此地堡垒,直奔神都。
这又不是西关那样,非得从一个地方过。
林韫见曹肃放弃进攻,不知为何,心中也松了口气。
但嘴上仍然很硬气,朗声大骂道:“曹贼,莫要逃避,你在这里能躲得了我,你到了神都也能躲开我吗?”
他这般开口,底下的将士全都是有些茫然的。
很多底层的将士,不明白本来大家都是禁军,为什么突然要开战。
现在能不打自然是最好的,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没必要鱼死网破。
骑兵飞驰掠过,山坡上的数万禁军颇为惊惧的望着大量的骑兵。
神都虽然骑兵也不少,但都划归到了各营中。
像曹肃这样全军皆为骑兵的,绝无仅有。
两万铁骑奔跑的动静和气势,十分磅礴,盖过了一切喧嚣。
林韫军中,一名副将气急败坏的跑了过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宫中派遣的监军大人。
“林韫,为何不攻?王大人可是说了,必须要在此拦截住曹肃的,若是让曹肃跑到了神都城,你我二人如何向王大人交代?”
监军口中王大人,便是如今权势滔天的掌印公公王宪。
林韫暗自撇了撇嘴,老子何时要向着阉人交代了?
他心头火起,瞪了这监军一眼。
林韫逼近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一身杀气惊人。
小太监虽然牙尖嘴利,但本身实力一般,被林韫这么一登,吓得有些腿软,感觉对方像一头野兽,随时要把他撕碎一样。
“王大人那边,我自会交代。”
“曹军多为骑兵,我军多为步兵,两条腿的如何追得上四条腿?这事情不用我说,大家也都是明白的。”
“当务之急,是要把曹军情况向王大人禀明,而我军迅速赶往神都,亦可挡住曹军。”
林韫展现名将风度,几件事情说的头头是道。
根本不懂军事的监军大人被说的面红耳赤,终究是吃了专业度不够的亏,只能无奈含恨退下。
林韫说退了一名小监军,心中也没多少高兴的。
曹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嚣张,而这么嚣张的人,偏偏却如此狡猾。
他忽然心中一动,曹肃不会杀个回马枪吧?
而此时,底下所有的将士,因为曹军大军奔腾而过而纷纷松了口气。
都逐渐放松了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