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和主人在山脚下的土路边相互寒暄,客气一番,随后便沿着一条只有半米宽的提坎爬坡。这提坎,全部由陈香的爷爷在石质的山体上用钢钎一钢钎一钢钎,千锤万锤凿出来的,弯弯曲曲,一直通到半山腰的平台。陈香爷爷现在那条需要杵拐棍的左腿就是当初在一个雨天冒雨作业时一个不小心摔下去摔断的。
沿着精心开凿的石阶朝上爬,爬了约莫一两百阶,四五层楼高的样子,便来到了一处大约半亩地大小的半山平台。
平台上,放眼望去,是一个打着三合土的坝子和六间茅屋,迎面三间正房,旁边三见偏房。
三间正房,分别是堂屋和两个卧室,分别住着陈香和她妹妹陈冰,陈香的父母。她父母的那个卧室也充当粮仓。
旁边三间偏房,一间是煮饭用的灶房,一间猪圈,一间陈香爷爷奶奶住的卧室。
至于厕所,则跟猪圈设在了一起。
六间茅屋看起来很有些年成了,剥落的墙体露出土胚的本色,人字形的稻草屋顶也被雨淋日晒染成了深黑色。整体上看起来,一切都显得简陋,破旧,让王勃恍然有一种回到了小时候自家的农家小院的错觉。
不过,在院坝的一个角落,他注意到了两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黑瓦以及一大堆河沙,看起来陈香家里大概是准备要建砖瓦房了。王勃想,这多半跟他介入了女孩的生活,让女孩家里最近两年经济条件有所改善无不关系。不说别的,从认识王勃后,陈香也再也没有问家里要过一分钱,不论是学费还是生活费,光这个,就能给紧巴巴的家庭节约一大笔。
大概是感觉自己的家实在是不成样子,羞于见客,一进门后,陈香的父母就面露惭色的直说家里简陋,让他见笑了云云。
王勃微笑着实话实说,说自己小时候的家也这样,而且拢共只有三间房,连厕所都要跟隔壁的二爸共用。他们家也是开了米粉店之后条件才慢慢好起来的。陈香明年就要毕业了,工作也将由兼职变成全职,全职后,工资会涨一大截,届时,家里的经济条件肯定会很快改善。
陈香的父母和爷爷奶奶见王勃不嫌弃自家的寒酸,还“暗示”未来他们家香香会得到重用,顿时感动加感激,说陈香能够遇到他这么好的同学,老板,真是陈香的福气,然后马上板着脸,叮嘱陈香,要她以后一定要多听王总的话,好好给王总办事。陈香俏脸微红,支支吾吾的应着,看得王勃心头直想笑。
一家人把王勃迎进堂屋坐下,陈香的母亲宋春娥便开始催促陈冰给王勃泡茶,叫自己的丈夫去镇上买菜,喊陈香的奶奶去她的卧室把挂在房梁上的几样山货取一些下来煮,最后留下自己的大女儿陈香陪王勃聊天。
而陈香的爷爷,则拿起一把锋利的尖刀,去院坝分肉去了。
这时,王勃才注意到,就在院坝一脚靠墙根的地方,一头去了毛的大肥猪被铁钩倒挂在了两根栽在院坝内的废弃电桩上,已经开肠破肚,等待宰割。看来,他和陈香回来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家里杀年煮呢。
王勃家里已经好几年没杀过年猪了。头几年,他老汉儿王吉昌还兴致勃勃的每年要杀一头肥猪过一个肥年,向周围的邻居炫耀自己日子的红火。后来发现一头猪一家人根本吃不完,半头也吃不完,王勃去双庆读书后,连1/4头猪都吃不完后,索性就不再杀年猪了。通常是到了腊月准备腊肉的时候,王勃的母亲曾凡玉去农贸市场买点肉,排骨,心、肝、舌之类的回来做成腊肉挂在阳台上意思意思。随着一家人的生活越来越好,生活水平一年比一年高,早些年稀奇,稀罕的年猪现在已经完全不稀罕了,家里一年到头收到的山珍海味,飞禽走兽都吃不完,哪里还有胃口去吃普普通通的腊肉哟。
“冰冰,你们今天正在杀年猪?”王勃看着给她端茶过来的陈冰问。
“是啊,勃哥。你和姐姐回来的时候,爸爸和爷爷刚给猪开肠破肚。勃哥,这是我们家自己喂的山猪,没喂一点猪饲料,肉可好吃了。你走的时候拿一些去吃吧。”陈冰说,看到王勃态度和蔼,对她们这个破破烂烂,还是茅草棚的家也不歧视,陈冰的胆子慢慢的便大了些,说话也流畅了。
陈香也在一旁笑着附和:“小勃,你在这里多呆两天,等我妈和我奶奶把这些肉用柏枝和松枝熏好,你带一些回老家,给叔叔、阿姨,还有姐姐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