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闕山脚下,银白色的传送光柱徐徐敛去,凛冽罡风裹挟著冰晶扑面而来。
叶玄一行人踏出法阵,脚下是玄冰砌成的宽阔平台。
放眼望去,巍峨雪峰直插云霄,山体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青灰色,半山腰以上便被终年不散的冰雾笼罩。
更远处,是无垠的幽寂冰原,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纯粹的黑白二色。
平台之上已有不少先期抵达的修士队伍,彼此间隔分明,低声交谈间目光闪烁,暗中打量著新来的势力。
当看到叶玄这一行人时,不少目光都聚焦过来。
尤其是落在叶玄脸上那副暗金龙纹面甲,以及他身侧两位气质绝伦、帝血隱现的女子身上时,窃窃私语声明显多了起来。
“那是……桓洲虚家?他们竟敢来真龙爭锋?”
“不止虚家,你看那青裙女子,周身生命道则流转如实质,莫不是传闻中回归的楚族帝女?”
“那紫裙女子空间涟漪隱现,恐怕也身负帝血……桓洲何时有了这等底蕴?”
楚婉儿青裙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周身自然流淌的淡绿色光晕將刺骨寒意隔绝在外。
她美眸望向冰原深处,唇角含笑,声音温婉:“按冰妍妹妹的性子,得知夫君前来,定会第一时间来迎。许是被族中事务缠住了,苏家重掌北域,百废待兴,忙些也是正常。”
虚玲瓏拢了拢被风吹起的紫纱,点头附和:“婉儿姐说的是,苏姐姐如今责任重大。”
眾人静候片刻。
天际除了偶尔掠过的各色遁光与盘旋的冰鸞,並未出现预想中那道熟悉的玄冥寒光。
气氛略显凝滯。
虚临风、烈无悔等桓洲高层垂手立於叶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
帝子家事,岂容他们置喙?
叶玄却面色如常,龙纹面甲在冰原惨白日色下泛著冷硬光泽。
他轻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无妨。冰妍若来,自会相见;若不来,定有要事。先办我们的事。”
他转身,望向冰原深处那隱约可见的连绵冰谷轮廓:“去霜寂帝族。”
眾人齐齐应诺。
……
深入冰原千里,气温骤降至连玄尊修士都需运转灵力护体的程度。
四周儘是万年玄冰凝结而成的奇崛地貌,冰棱如剑林,冰瀑似天河倒悬,偶有通体雪白的冰原生灵远远窥视,感应到这一行人散发的恐怖气息后又迅速隱没。
前方,一道高达十万丈的冰裂峡谷横亘眼前。
谷口两侧冰壁上,铭刻著繁复古老的霜纹,构成一座笼罩整座峡谷的庞大禁制。
这里,便是霜寂帝族祖地之一的“霜寂冰谷”。
谷口处,一道霜蓝色身影静静佇立。
寂幽玄身覆冰晶轻甲,霜蓝长发束成高马尾,在寒风中如战旗飞扬。
她俏脸依旧清冷,只是当看到那道自风雪中渐行渐近的白衣身影时,冰魄般的眸子里,难以抑制地盪开一丝涟漪。
“你,你真的来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迟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当初陨星秘境分別,叶玄那句“亲赴冰原,下聘求亲”,她虽记在心里,却更多当作一种承诺,未曾想他来得如此之快。
叶玄在谷前十丈处停下脚步,龙纹面甲下传来温和笑意:“我说过,会亲临冰原,求亲。”
他踏前一步,在楚婉儿与虚玲瓏含笑注视下,在虚临风等人错愕又恍然的目光中,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寂幽玄微凉的柔荑。
“幽玄,让你久等了。”
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寂幽玄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耳根迅速漫上淡粉。
她下意识想抽手,却被握得更紧,只得强作镇定,偏过头低声道:“也……也没太久。”
但很快,她神色微变,抿了抿唇,声音压低:“但现在……有些情况。”
“哦?”叶玄挑眉,察觉到她神色间的古怪。
“有人,来帝族提亲了。”寂幽玄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冷意,“本来我想自己出手摆平,没想到,你正好来了。”
“呵呵,原来如此!”叶玄闻言,反而朗笑一声,“那倒是巧了。既然都是来提亲的,便不用你出手了。”
他握紧掌中柔荑,眼中掠过一抹锐利锋芒:“我来。”
寂幽玄抬眸看他,触及那双透过龙眸晶石依旧灼灼如火的眸子,心中那点因为各路提亲者带来的烦闷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定。
她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著手,转身引路。
眾人步入冰谷。
谷內別有洞天,虽依旧冰晶遍布,却多了许多莹蓝色的发光苔蘚与冰晶雕琢的殿宇楼阁,灵气浓郁成雾,温度反而比外界温和许多。
路上,寂幽玄简略说了近况。
因她在陨星秘境得帝韵冰心竹之助,彻底化解寒毒,霜寂帝血圆满,修为突破至天尊境,位列真龙榜第二十位,霜寂帝族声威隨之水涨船高。
然而帝族本就人丁不旺,偏居冰原,保持中立,如今骤然进入各方视野,顿时成了香餑餑。
这些时日,登门提亲的帝族已有近十家,皆被她或婉拒或直接打了出去。
“今日来的,是冰兕帝族。”寂幽玄语气平淡,却隱有一丝不屑,“其帝子嘲凌云,位列真龙榜第二十七。”
“第二十七?”叶玄脚步微顿,面甲下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就这?”
他摇摇头,语气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看上你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寂幽玄闻言,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话虽狂,却让她心中莫名受用。
……
霜寂帝族祖殿,通体以万年寒玉雕琢而成,殿內寒气森森,却並不刺骨,反而有种涤盪神魂的清灵之感。
此刻,殿中气氛却有些凝滯。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霜蓝宫装的美妇。
她容貌与寂幽玄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显成熟威严,眉眼间凝著万年不化的冰霜,正是霜寂帝族当代族主,寂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