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珏天尊神色凝重的从我手中接过那枚香囊,眸中闪过一抹怜惜之情,大手拢着香囊上的金线银丝,声音嘶哑:“本尊或许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天牢中的事惊动了整个天界,一时间,众仙云集凌霄殿,暮南帝君亲自递给我一盏茶,浑身的不染世俗之气扑面而来。我接过那盏茶,握在手心。
“既然你都知道了,本帝君也不便隐瞒,渊儿当日处置妖君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妖君身上并无纯阳玉。妖君狡猾,本帝君也已经猜到,他不会轻易地将纯阳玉交出来。这件事关乎三界,便对外宣称妖君已经伏法。没有告知你,是因为,天帝他害怕你多想罢了。”
我轻轻的勾起唇角,握着茶的手有些灼热,转眸看他:“帝君不必担心这些,自从本座下定决心与阿渊在一起的时候,便已经决定,此生无论祸兮旦福,都要在一起。只是不知道,本座如今还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帝君凉声问道:“冥王的意思”
我低头饮了一口茶水,入口甘甜,云清风淡的看向面前那扇绣了仙鹤的屏风,不由自主便要起身伸手上去抚摸一番。为何,这种感觉那样熟悉。“帝君可知道,殒命劫”
帝君撂下杯盏,温和道:“神的最后一道劫难,凶多吉少。”
果然是帝君,一句话便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指尖摸索着那屏风上的纹路,冥界的人或许都不晓得,冥王一生没有什么嗜好,只是十分喜欢屏风。当年我有幸从颜玉的手中得到了那扇桃花屏风,自此之后,我格外宝贝那扇屏风。这个喜好,到了如今竟然还没有丝毫的改变。
“是啊,神的最后一道劫难。凡人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本王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来的匆忙,几乎连给本王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帝君亦是起身,沉声道:“冥王如今不过是三十万岁,为何会突然提起殒命劫。”
“本王的确还不够功德去历那殒命劫,只是,上天总是这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明明是自己准备很久的事,到最后,也不过落的空惊慌一番。可是偏偏在别人毫不知情之下,再突然晴天霹雳,杀人一个措手不及。这便是上天,这便是命。”
“冥王的意思是”
指尖从屏风中垂落,我闭了眼睛,道:“本王有一道劫,便是殒命劫。本王知道,未来的一切,对于本王都不过是遥远的迷茫罢了。神的最后一劫,劫后重生方可长生不老,可是若从此灰飞烟灭,这世上便没有什么冥王,也没有珺绫。”
帝君似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点头沉下声:“冥王不必这样伤怀,不过是殒命劫罢了,况且,冥王是祖神的徒儿,乃是上古混沌之气真身。”
“其实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不想让阿渊担心,所以这件事,还希望帝君替本王保密。若是本王真的魂飞魄散,帝君,便抹掉阿渊的记忆。这世上既然没有了冥王,便没有了珺绫。”
这样做的结果,固然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可是,这几日我已经想的明白。左右这九重天还有一个暮南帝君,他是天帝的叔父,与其让他这样痛苦,不如让他忘记了我。这样的话,即便我魂飞魄散,也没有别的心愿了。
“冥王真的愿意本帝君这样做恐怕,本帝君爱莫能助,影渊虽然是本帝君的侄儿,可是本帝君看着他长大,自然是最清楚他的脾性,本帝君能让他一时忘记你,难道会一辈子忘记你么。”
我嗤笑,眼角莫名的有些湿润:“是啊,便如我,上辈子,我本想将那一切都给忘掉,如今却发现,阴差阳错之间,这世上早已经注定了一切。”
“冥王的上辈子”帝君行至我的身后,挑眉观望了片刻屏风:“本帝君看你十分喜欢这扇屏风。”
我点头:“嗯。”手指搭在袖口处,“本王要告诉帝君一件事,或许这件事,帝君会有所诧异”
帝君皱眉:“冥王请讲。”
我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十万年前,本王在人间,救了天界的上神天启。他本是允了本王一生相守的,可是到了最后,他竟然为了能在九重天立足,选择了他人。而与他成亲的那个女子,便是天族长清大神的心上人,本王当时盛怒,便回了冥界。可是自己一时间放不下天启,便狠心将长清大神与素玟郡主的姻缘线剪断。令素玟郡主忘记长清,从而成全天启。本王承认,这样做,的确有些没有良心。不过十万年后,我终于得了报应。当司命颜玉告知我要去替旁人历一场天劫的时候,本王欣然接受,毕竟,这一切,都是因为本王。”
转过身,任由清风掀起衣袖:“没有想到,本王竟然是替素玟郡主补上与长青大神的那段姻缘。那一世,本王名唤苍绫,乃是本王的师弟清明大神门下唯一的徒弟。”
暮南帝君有些惊诧的问道:“苍绫,是三百年前羽化的苍绫大神”
我抿了抿唇角,嘶哑出声:“这件事,我原本是不知道的,可是后来,在天族,在冥界,我总是能遇见前世的恩恩怨怨,所以,本王便让颜玉司命替我恢复当年的记忆。只是,当年的这段记忆本就是上天亲自取走,连颜玉也没有办法,到最后,只能用混沌镜为祭,让我亲眼见到三千年前的自己,那个一心追求长清大神的苍绫。”
帝君眸光冷澈,若九天寒霜。“原来,苍绫大神竟然是你的前世。”
我笑:“其实,也算不得是我的前世,本王乃是冥界的王,哪里有什么前世今生。那不过是本王的一缕魂魄罢了。”
“既然是魂魄,当年的一切,冥王理应放下。”
“放下这种话,颜玉已经和我说过许多次了。我也放的下,毕竟,本王如今的心中,只有影渊。本王已经容不下任何人在本王的心中占有一丝地位。”
帝君道:“想不到,你如今,已经对影渊情根深种。”
“这些话,我只同你说过,帝君,本王想,若是本王羽化之后,你能亲口将这些话告诉影渊,本王并非有意隐瞒他,只是本王不晓得,本王该怎样面对他。”或许这些事,影渊迟早便会知道,可我担心,他会怪我。
暮南帝君闭上清澈的眸子,负手昂起头道:“想必若是换了影渊,他也会这样求我。你们夫妻俩,果真是同心相连。”
我惊诧的看着他,不明道:“什么意思。”
暮南帝君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冥王已经将这些尽数告知了本帝君,本帝君也不妨多费些口舌,将当年的事,全数告诉你。”
当年的事,当年的什么事。“帝君,你此话何解。”
帝君从容不变的挥袖召唤出八荒镜,顿然间,整个帝君府便光芒万丈,我看着那清晰如水的八荒镜,惶然道:“这是”
“混沌镜能将你的一半记忆取出,本帝君这手中的半记忆取出。冥王,你可知,三千年前,苍绫大神出现在天宫之后,曾与天帝,有过一段露水缘分。”
与天帝有过一段露水缘分
来不及细细回想,那八荒镜的光芒便已经将我整个身子吞噬进去
“陛下。”云霄中的男人容颜清秀,一身白袍更是衬的其不食烟火的模样,而殿上的天帝,浑然墨袍简单的纹了两片祥云。
天帝提笔在布满字迹的奏折上落下两笔,“朕听说,你收留了清明大神的徒弟。”
白衣仙人道:“正是,她是师兄唯一的徒儿,臣下想,既然是臣下的师侄,臣下理应替师兄照顾他。”
天帝玉手合上奏折,随意的丢至一旁,拂袖搭在桌角,拾起案上一卷书简:“既然是你师兄的徒儿,你照顾她,是应该的。朕只是想告诫你,她还只是个孩子。”
白衣仙人身影顿了顿,良久,才缓缓开口:“臣下没有别的意思。”
天帝柔和的眸光依旧落在书简中,轻声道:“素玟之死,乃是天意,怪不得别人。长清,你的心思,朕岂会不知道。只是你这样做,难免会有些过分。”
“臣下自知当年素玟已经羽化了,苍绫是谁,没有人比臣下更加清楚。”
“这样,最好。”
梨花深处,青衣姑娘哭的令人心疼,彼时的天帝与身旁的青衣神官正站在不远处的云彩后,神官道:“这便是清明大神的徒弟,长清大神的师侄。千年过去了,原本以为她会和长清大神和谐相处下去。却没有想到,前几小神去梨苫宫寻长清大神的时候,这丫头,竟然同长清大神起了争执,而且还跑出了梨苫宫。小神寻了许久,才找寻到她的身影,原来,是躲在这里了。”
墨衣神尊幽深的眸光落在女孩消瘦的身影上,轻声道:“你先下去吧。”
神官恭敬的朝着神尊行了个礼,随后便消失在云霄之中。
远处那消瘦的小姑娘哭了许久,墨衣神尊始终没有向前一步,便是那样驻足在远处,负手茕茕而立。
直至许久之后,小姑娘终于哭的累了,一个无力便晕了过去。墨衣神尊眉梢微扬,似是便在等这个机会,不疾不徐的稳步向前,俯身伸手探了探姑娘的神思,良久,才道:“既然这样痛苦,为何不愿离开他。你明明知道,他心上的人,并非是你所能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