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大神的魂魄,我思量了许久,手中的茶水早已半凉。秋水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我竟然不晓得,当年长清大神羽化,并非是真正魂飞魄散。其实天族的神仙若是魂魄无损,便还能苏醒,怕的便是,素玟郡主的元神时日久了便汲取长清大神的魂魄以做生存,若真是这样,更是要棘手了。
清月小仙官从凌霄殿回来的时候,我特意拦了他问道:“影渊可是还没有回来”
小仙官一本正经的扣袖一礼,道:“正是,天帝陛下这几日为了妖君的那些事颇为伤神,如今正同暮南帝君在凌霄殿中议事,恐是要王上再多等上几个时辰。”
我悠然的转过身,有些皱眉:“他身上的伤势还未好的完全,你在他的身边,稍稍提醒他一番。”
清月晓得我话中的意思,直起身垂袖道:“这是自然,王上尽管放心好了,陛下如今只是有些伤神,待他同帝君说完话,小仙便请他即刻回玄浮殿。”
我点了点头,抚着袖子上的纹路,方一抬头,便见到不远处落下一熟悉的身影,衣衫飘然的向着凌霄殿的方向走去。
“丹青。”竟然是她,她如今还敢来光明正大的来九重天,也着实是个胆大的女人。
清月皱了皱眉头,亦是看了过去,良久道:“今日凤凰族的殿下来凌霄殿寻帝座,这丹青郡主,恐怕是随着殿下一同来九重天的。”转眸看向我,好心提示道:“王上素来与丹青郡主不和,今日,便不要去见丹青郡主,免得郡主冲撞了王上。”
我轻嗯了一声,想起当日在妖界的那档子事,恍然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回想起来倒是有些心急的问清月:“前些时日在人间的时候,我曾让一只妖怪去给天帝送了书信,你可知那妖怪如今在什么地方”
定然是不会再九重天,妖族与天族如今闹成了这番模样,她本就无家可归,如今恐怕更要受人欺负。
清月抬头迟疑了片刻:“倒是有一个虎妖来送了书信,只不过,她送完书信便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那样想成仙,妖族已经容不下她,她恐怕是不会再回去了。“原来如此,你可知道,子梨上神的宫阁在什么地方,本座想去问一问他。”
清月抬袖恭敬道:“子梨上神的宫殿乃是合善宫,便在玄浮殿西方不远处,冥王大人若是想见上神,只需觅着西方的宫殿,便可寻到。”
西方,纵然我是个不识得方向的神仙,这几日在天宫中更加的昏昏沉沉,不过好在这一路上种满了梨花,依着仙气还是能寻到那个宫殿的。
见到子梨的时候,他还颇有兴致的撑起扇面赏着院子中的梨花,兴致勃勃道:“原来是冥王大人到了。”合扇潇洒道,“这边请。”
桌案上呈了两盏清茶,我笑道:“上神果然是雅兴,这天宫中的梨花,数上上神这里的最好。”
他道:“冥王大人称赞了,本上神也是闲来无事,准备种来欣赏欣赏。这梨花终日绽放,清雅的很,看了几万年也不会觉得腻的慌。”
“梨花是好,重要的是有赏花的人才好。”我抿了一口茶,问他:“我今日来寻你是为了一件事,你当日在人间的时候,我托我新收的徒儿给影渊带了书信,可知道最后她去了什么地方”
“你徒儿”他的模样中明显有几分惊讶之色,惶然问道:“这天底下究竟是谁有这样的好福气,能让你收为徒儿。”握着折扇斜过来身子问道:“你可是冥王,前几十万年中竟然不晓得你也有这癖好。”
我瞥了他一眼,抬袖子支撑着下巴:“许是冥冥之中注定了,她当日在妖界算的上救了我一命,又冒着性命之危来替我送信。我已经答应了她,只要本王还活着,便会收她为徒,渡化成仙。”
“白虎一族向来便是凶煞之妖,你怎敢收了她,况且你并不晓得她拜你为师的用意如何。”
“没有什么用意。”我打断他的话,站起身子:“她心地善良,为妖之时也常常受人欺负。只不过我在妖界的时候收了她不少恩情,她想成仙,固然与我是没有什么大关系。况且她若是真的有什么阴谋,便不会背叛妖界,千里迢迢跑去人间给你们送书信。”
“嗯。”子梨展开扇面,水点桃红灿烂:“说的倒也是实话,只不过,当日天帝从她口中不晓得知道了什么,便匆匆忙忙的赶去了冥界救你。后来她离开了皇宫,至于去了哪,本上神着实没有注意。”
我有些失落的抿了抿唇,抬手折断了一根花枝:“想来也是,事发突然,谁也没有在意她究竟去了哪里。”
“不过,你若是真的想找到她,倒也是不难。”子梨敲着扇子,亦是起身,慢悠悠的晃着折扇:“天帝乃是个妖怪,不出两日的功夫,便会有消息。”
“不行。”我摇了摇头:“当日本就是她替我将书信送去了人间,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定然是让她有性命之危的。”
“也是。”子梨继续摇着折扇,站在梨树之下打了满身的落花,“那本上神便暗中令游厉人间的散仙去寻上一寻,花些功夫是必然的,你莫要这么心急。”
“好。”我应了他一声,随后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梨花,笑道:“这天宫中的梨花,可是出奇的好看,比人间的要美的多。”
子梨道:“你若是真的想去看梨花,便去前面的梨苫宫看一看,那里的梨花或许你会喜欢。”
“梨苫宫”乍一听这个名字,倒是朗朗上口,颇有意境。
“那里原本是一位大神居住的宫殿,大神走之后,便成了空殿。只不过这几年本上神不忍心可惜了那一殿的梨花,便让仙女们时常去打扫打扫,如今也算的上是干净素雅,梨花一年生的比一年好。与之相比,我这宫中,不知道要逊色多少。”
我倒是头一次听见子梨在别人的面前谈论自己自愧不如,惊讶道:“原来,你们天上的神仙都这样喜欢梨花。我还以为,只有你名字中嵌了个梨字,才会嗜爱。”
“并非是九重天的神仙都喜欢梨花。”他合上扇子,“当年本神也只是觉得殿中太过于空寂,便想着种些什么养眼。后来本是想种一殿的桃花,看着十分曼妙。后来却得知不少神仙的府邸中都种了桃花,这样附和着实有些太平淡。正巧我的一位仙友养梨花的手艺不错,于是便命人去他那挖了不少梨花树,在这合善宫中养着,没想到,几千年过去了,这梨花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我点了点头,欣慰道:“终归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东西,便像亲生孩子一个模样,看多久都不会腻。”
他却连忙后退一步,调侃道:“冥王大人莫要胡说,本上神还是清白之声,怎会有孩子。”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执着手中的一支梨花,肃声道:“既然该问的我也问了,本座便不打扰上神休息了。”
他笑道:“好说好说,只是冥王大人若是无事也可来寻小神下下棋,小神一人住这大殿,也是清闲。”
合善宫门前碧树青花,仙境弥漫,我同身后的子梨道:“本座等影渊的伤势好一些之后,便要离开九重天回冥界处理那边的事。九重天这里,要多摆脱上神了。”
“冥王大人何不在九重天多留一段时日,这九重天说到底也是仙家宫宇,还未来得及让众神见一见大人。”
“便是因为仙家宫宇,才不能久留,我这身份,着实不宜留在天帝的身边。”停住脚步同他告别,笑道:“子梨上神便不用送了,本座知道回玄浮殿的路。”
他勾起唇角温润道:“是。”
转身本想离开合善宫,顺着那条梨花小道摸索回玄浮殿,却没有想到,这连门都没来的及出,却被迎面赶来的两个人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衣着稍稍尊贵一些的女人挽着青丝,发上簪了一只欲飞的凤凰,金色的袍子尘埃不染,拧了拧眉头,道:“本殿下来拜会子梨上神。”
而她的身后,站着的那位却是我最为熟悉的丹青郡主,彼时她着了浅黄色的衣裙,样貌原本便是精致却因刻意染了脂粉而显得更加美艳三分。
子梨亦是没有想到会突然见到这两个人,在我的身侧合上扇子,五指握扇的力度有些紧,瞥了我一眼之后道:“原来是公主殿下,丹青郡主。”
公主殿下,丹青郡主。相传当年凤凰族的族长陨落之后,族长的妻子便是他口中的公主殿下便代替丈夫做了凤凰族的族长,因为凤凰族的族长乃是在天妖大战之时与天君有些恩惠,所以丹青也被天族封为族长,一时间身份尊贵无比。
清月说凤凰族的殿下来拜见帝君,大约,便是这位了。
尊贵的女人眉头紧拧了几分,端平双袖礼道:“突然登门造访,还望上神见谅。”
然丹青郡主见到我却是有好几分不大乐意,扬声挥袖道:“你怎么也在这”
许是见到我太过于好奇,又加上她原本便不晓得我真实身份的缘由,才会这样激动。我扯了扯嘴角,扬眉问道:“我为何不能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