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云生出玉花,琼树枝头悠然的落下一片绿叶,从我的手旁擦过。
他撩起我额前乱发,亦是靠着我的耳畔,轻轻咬语:“你这一句话,朕会永生永世记在心间。”
和煦的光芒洒在碧落,我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胸前轻轻点头,其实,活了这样久,到头来,不过是为了盼一句天长地久的话罢了。
九重天设宴的那一日,南天门前云集了不少衣着端庄的神仙,皆是一身仙风道骨,眉宇清澈。
彼时我还清闲的倚在花台下吃茶,子梨上神那厢揽住袖子,提壶自斟了一杯:“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不露面。果然是冥王,深藏不漏。”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记得自己曾在人间同你说过我是冥王,只是你不大相信罢了。”
“人间那时候,我怎知道你是如此深藏,既然能逃得过我这上神的眼睛。况且三界大会的时候,你也早早便同他人说过,冥王养女罢了。我向来只以为你可以自由游走人冥两界,也是因为你与冥王的关系罢了。如今却是没有想到,你便是冥王,冥王便是你。”
我端起杯子,在手中晃了晃,吹开茶叶:“本来是不打算让你们这样早便晓得我身份的,可是仔细想一想,日后你们迟早会明白的。也不在意这早一刻晚一刻。”
子梨沉沉的点了点头,复又浅声道:“不过,这一次你可不止吓到了我一人,那天启上神自从知晓你是冥王的身份后,常常独自一人看窗外的桃花,偏偏你这夫君又不是寻常的神仙。他即便是心中再后悔,也不能开口。”
我抿了抿唇,回想起十万年前的那一日,我俩原本只差最后一步,便真的要结为连理了。算起来,也要感谢他当年后悔的那档子事,我虽然为此付出了三千年的代价,不过索性并未让我错过太多。
桃花,那时候,本是山上桃花烂漫的时候,如今想起来,也只能稍稍扬起唇角,当作往事回忆一番罢了。“他当年选择了素玟郡主,日后,便会背着我选了旁人。我要的那个人,并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有多么尊贵,并非是看上我的容貌才和我在一起,我要的,是风雨同舟。假若,我不是冥王,他还会那样后悔么”
“说的也是。”子梨执扇轻轻摇曳在胸前:“都说地府冥王脾性不好,没有想到,你竟是这样悲天悯人的一个神仙。我原以为,照着冥王的性子,会让他这一生都过得不愉快。”
“我虽然是冥王,但并非凡人口中说的那样得理不饶人。”撂下杯盏,双臂交叠放在桌上:“自作孽不可活,就当是他给我还那三千年的情劫罢了。”
他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头:“你还记得那场情劫”
我摇头:“自然是不记得,本王当初在冥界立下规矩,进入冥界的魂魄需在忘川前喝上一杯孟婆汤,才可得以轮回忘却前尘。只是之前我没有料到自己也会有一日转世历劫,若是早知晓,我也不用将自己的魂魄也给搭进去。喝了孟婆汤,哪里还记得前世的事。不过,这样说来也好,终究是个劫,记得与不记得,又有什么区别呢。记得的话,也只有徒增烦恼罢了。”
他赞同的点了点头:“看来冥王大人已经将一切看的很透彻,这等修为造诣,也怪不得能做地府冥王。”
“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此番影渊与我将天族的规矩给改一改,到时候冥界自然是要属于天界的统辖下。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还望子梨大人能够高抬贵手。”我笑道。
他连连点头:“这个自然好说,谁让你在名头上,压了我可不止一重。”
九重天的凌霄殿,想来我也是第一次看见。玉楼耸立入云霄,金瓦玉砖下拢着一重又一重的仙气,甚是凝重的灵气透云而出,金光斑斓打在我的身上,我抬头望着那金色牌匾上溜出的三个大字,凌霄殿。
清月小仙官道:“大人恐怕还没有见过这凌霄殿,这凌霄殿乃是三界朝拜天帝之地,素日中不常用罢了。自从前些年老天君羽化之后,这凌霄殿,拢共也只开启了三次。”
默默在心中算了算,他说的倒是没有错,老天君羽化到如今也有二十万年左右,次。这凌霄殿不同于旁的宫阁,看着繁华无比,也算个圣地。
“天帝已经到了么”
清月道:“天帝一早便同暮南帝君到了凌霄殿,如今,正受众仙跪拜。”
身侧的子梨还在清闲的叹了声:“已经许多没有来这凌霄殿了,如今看看,这凌霄殿还是这般气派。”
我转过身问他道:“你说本座一会儿进去了,要不要同你们天帝行个礼。我这几十万年来从未出过冥界,老天君还在的时候,我也未见过几次。若是不行礼,岂不是落人口舌。可是”
“以你这身份,的确是两难之地。”他敲了敲扇子,复又抬眸道:“不过,既然天帝乃是三界之主,你好歹委屈一下自己,况且,天帝大人日后可是要做你夫君的,如此说来,也不算吃亏。”
我缓缓的点了点头:“是啊,也不算吃亏。”
清月小仙官道:“两位大人,快快进去吧,这个时辰,四海八荒的神仙恐怕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子梨执着扇子敲在我的肩头:“既然是要修改天规,便进去吧。帝座已经等了有些时辰。”
这一点倒是提醒了我,早在之前帖子便已经洒去了冥界,如今这殿中,定然是不会缺了冥界的鬼仙。不过想起来黑白无常与天族的那些神仙们向来不和,此时只要是不打起来,我便算是万幸了。
“也好。”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殿上高悬的牌匾,见清月仙官同我恭恭敬敬的礼了一礼,随后道:“大人,请。”
凌霄殿前的仙子们见我与子梨上神的身影后齐齐跪地大拜,我垂下袖子,稳着步伐迈进了那庄严的大殿。许是天族的地盘太过仙气,扑面而来的云烟袅袅,让我有一瞬间感觉眼前有些熟悉,瞧着这金碧辉煌的大殿,玉花青烛,银光高悬的模样,越来越觉得似乎何时来过这里。
飘扬的纱幔上绘着大片大片莲花,随着我的衣袂浮起,抬起头时便见到影渊一袭玄色金边衣衫端坐在殿中玉座上,手中握着玉金色奏折,听闻到清月小仙官口中传唤着我与子梨的名字,才微微皱了皱眉头,抬眸瞧了过来。
可偏偏是这副模样,我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明明是那样清晰,却又是那样模糊。
果然是没有出我所料,今日冥界的这群上君们定然是想要凑个热闹,竟比素日里冥殿设宴来的人还要多。颜玉携着那一纵上君少君们起身,扣袖俯身。
我未停下脚步,只是径直的朝着那殿央走去,直至与他面面相对时,才顿下脚步,抬起双臂,端平双袖,依着天族的礼数轻声道:“幽冥界地府冥王,见过天帝陛下。”
高殿上的他眸光如水,平静无澜,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下了九十九层的云阶,轻步来到我的身边。抬手扶住我的手腕,亦是浅声道:“朕等你许久了。”
天族的神仙自从上次南天门一闹之后,大约也都清楚了我与天帝的关系,只低着头敬畏的俯身行礼。而冥界的那群上君们皆是面面相觑,恍若除了颜玉之外,都吓得不轻。
“司命颜玉,携冥界众臣,拜见王上。”颜玉脸上神色平静,墨袍子上染了少许的花叶,眉眼处似有顾虑,又似一切都风轻云淡。
我抬头看着影渊,有些不解他为何要这样做,可见冥界的众臣都在躬着身行礼,也只好清然的道了句:“众卿平身。”
影渊握住我的手,携着我登上那云阶,我心乱如麻的不晓得进退,轻声在他耳旁问了句:“你我虽然都是一界之主,可是,你这样对我,让你这些臣子看见了,定然是要说些什么的。”
他嘴角勾勒出一抹好看的笑来,淡淡道:“你是朕未来的天后,朕又岂能委屈了你。”
未来的天后,他说的这样顺口,不晓得的,还以为我们真的有什么
“你怎知道我会答应做你的天后”我故意沉了沉声,亦是握住他的那只手,“众目睽睽之下,你这样调戏他们的王,便不怕冥界的鬼仙们将你这凌霄殿给拆了”
他依旧是抿着唇,脚步却未停下,直至将我带至那玉座前,才缓声道:“你这一生都是朕的女人了,逃不掉的。”
暮南有意无意的抿了抿嘴角,装作漫不尽心的吃着茶,许久才道:“看来,九重天这些年,是该添一添喜事了。”
明珏天尊亦是点了点头,揽袖端起酒杯,握在手中把玩:“是啊,本尊倒是要恭喜帝君了。”
他俩这一言一语的称喝倒是让我有些脸红,只拉住影渊的手有些紧张道:“为何我俩的席位要离的这样近。”
他抬眸假装思索了片刻,良久才悠悠然道了句:“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缘。”
固然,这是个好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