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潭冷漠惯了, 十几年如一日,但他自己没觉得什么,人总是很难看到自己, 往往以他人的反应描摹自己的形象,并认为那就是自己, 就像照一面哈哈镜, 你无法看到你自己,但你能看到自己扭曲的镜像。
他从外界得到的回馈总是很激烈,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 他都认为自己的存在必定是狰狞的,是站在那里就会刺痛所有人神经的碍眼, 换句话说, 他的存在感很高。
直到他来到另一个世界, 能看到漫画里的自己,一面更平整的镜子, 他才恍然, 原来他真的是“空白”。
他这张脸是高调的,足够绮丽,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又弥补了这一点,仿佛能溶透一切绚丽的, 稀薄成雨后的湿气、雪后的烟。
原来他看世界、看眼前, 都是那样漠然的眼神,所以他看陆今朝时的触动, 与看小六时的柔和, 才会那么清晰、明显。
简直在宣告所有人,这两个人是特殊的。
漫画里,穿越到过去的少年, 几乎没有正眼看过黑山羊、除小六外的其他人、这个世界,当他一锤定音,说这里配不上她的时候,这个“几乎”也摘掉了。
这条命运轨迹,对他而言,已经毫无用处了。
于是他们前往太阳的余晖,也终于讲到假乌龟的故事。
当小六迟疑说想到一个人,少年眼睛都没抬一下,随意地问了一声“谁”,听小六讲起那位至亲至疏的亲哥,他的反应也一直淡淡的……好像他本来就知道那是谁。
他并不在意,就像漫画前面刻画的,这条世界线对他已经没有用处了。
漫画里,等他们到占卜巫师的宅邸,也给了巫师婆婆的死状特写,一个巨大的俯视图,谢潭觉得像屋顶被堵住的那个洞的视角一样。
太阳历石上,中心是太阳神托纳提乌,周围分布四个陨落之日,这里的小太阳历石板上,虎日就被鲜血染红,出奇显眼。
骨片散在她的尸体周围,有几枚被血水勾勒出日象,与巫师小姐的动物骨片不同,人骨做成的占卜道具上还有暗刻,一沾血,日象上就多了新符号,正是太阳历石上的20个日符号。
在这个俯视图中,散落的骨片如同围绕着中心的小太阳历石板,像群星围着月亮。
可惜这是太阳,光芒炽盛如同毁灭,不允许其他星辰在同一片天空之上。
而少年只是冷瞧一眼巫师的尸体,就被小六的苦恼牵走了心神,他像终于对那个“假乌龟”有了点正视的意思,然后温柔地,近乎悲悯地说:“……不要踏过这条边界,否则他会成为伤害你最深的利刃。”
宛如一个预言。
少了一个?多亏论坛,他还真没发现。
如果是这样,这些骨片……恐怕不是被打翻在地上的,而是有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