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潭先望向岸边。
雨雾降临, 冷漠如一,在常明爱眼中,海上孤船被雾随口吞去, 谢潭眼中,小镇也在须臾间被雾掩埋。
一叶尚能障目, 何况铺天盖地的大雾, 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幽幽歌声难以穿过层层雨帘, 但当整个小镇响起这种声音, 就像小镇自己开了口,到底还是有一点歌声, 送进离岸者的耳里。
兜帽里的长发同时捂住他的耳朵, 谢潭只一晃神。
等船再远一些, 长发滑落,只有雨打海面的嗒嗒声了。
谢潭收回目光, 将手机放在膝盖上, 花束里的人皮怪支出一角,替他扶住了手机。
故事续上的真正开篇, 也是下雨。
午夜,星月不见, 浓云下是也如同浓云的树林, 老刑警开在海岸公路,架在一旁的手机亮了。
他扫一眼, 陆今朝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是他们社团的几个孩子站在歧路派出所挂满锦旗的墙前,人手一份“笛丘好市民”奖状的合照,笑容灿烂。
烂尾的音乐剧院下, 曾经盗墓贼藏的几件文物被充公,但就这两天的事,流程没那么快,他们拿的都是陆今朝以前的奖状。
陆今朝这孩子,大概是哪天神佛不忍看民间疾苦,下凡拯救苍生的,祖师爷应是济公他老人家,以前奖状审核都赶不上他日行一善的速度,刚发这张,又该等下个月评选打申请了。
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们都认识他,包括刑警支队的一些刑警,常见他的派出所,打申请和写报告一样熟练。
他不好意思总麻烦大家,后来就不要了,反正他有很多了,家里不够摆,还俏皮地说可以当他是编外小警察。
薛鸿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孩子,就忍不住笑一下,一神游的工夫,眼前多出一条路。
一滴血红,在翠到落阴的群林里,被雨抹得鲜亮,那是一把伞。
薛鸿莫名想起他在笛大教学楼下看到的,那具主任尸体旁边的伞。
于是他开上阴森森的岔路,遇到早就等着他的,鬼冷冷的人。
那是一个和陆今朝完全不同的孩子。
即便把他比作月亮,也是不会圆满的弦月,周围该有若即若离的薄云,替他遮一遮闹眼的星光,供他在夜幕里半睁一只眼,冷瞧人世间。
他说自己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真是……一点违和感也没有。
薛鸿问他们去哪,少年衣袖发丝凌乱,还带雨水的阴湿气,面上却平常,只吐两个字:“地狱。”
于是他们从颠簸的坡道一路向下,夜色中的海边小镇全景徐徐展开。
再回看阿潭当时的话,一边“不懂桃木剑这种救人的玩意”,一边“管好你自己吧,一把年纪净作死”,看似劝阻,实则鸿叔只感到恐吓,心里“他怎么知道”刷屏了】
车辆在大海的注视下,擦过海岸,坠落旅馆等到了雨夜的来客,古怪的老板给出“半夜不要出门”的阴森忠告,像一个禁忌的咒语。
而早就定好房间的少年与“司机”分别,在幽暗的房间里,与自己真正的同伴汇合。
视线相接,一方虎视眈眈,一方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