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渊玄x深见真访谈
一、第一季当中没能提到的“国外”和“打斗”。
——请问二位主要动画制作人,在《剧场版psycho-pass心理测量者》制作之初,到底定了怎样的制作方针呢?
虚渊玄:首先,我们所有制作人员经过商量后,决定了“补充第一季当中没能描述到的部分”这一方针,而针对这一方针,有制作人员就提出:“第一季只谈到了国内的情况,剧场版不如就加入国外的事情”,以及“第一季当中打$顶$点$小说 斗场面不怎么多,剧场版加入更多的打斗场面怎么样”的两点建议。
深见真:当我得知能以国外作为故事舞台之后,心情十分兴奋!因为这样就能把故事制作得更宏大了。
虚渊玄:没错没错,总而言之就是做一些第一季的时候没做成的事情。第一季的时候由于作品有“不使用武器的社会犯罪”这一限制,所以编剧本的时候完全写不了运用了火药的枪械,最后凶恶的犯罪者只能使用射钉枪作为武器……
深见真:嗯,就连职业军人也写不了呢。
——二位是怎样分工撰写剧本的呢?
深见真:我觉得关于故事主题的部分还是交给虚渊负责比较好,所以重要部分我一般会先跳过,留着给虚渊补充。可以说,最后的**部分都交给了虚渊负责。反倒是虚渊,他和我说:“这次可以写军队”,于是我觉得自己负责的动作打斗部分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发挥想象力了。因为我个人真的非常喜欢军队的作战。剧场版既可以写战车,又可以写职业军人,我个人觉得写得非常开心呢。
虚渊玄:还有文学和哲学的引用也是深见负责的。
深见真:一开始原本是打算不搞引用的,因为第一季的引用已经很多了,所以就想着剧场版也不搞也没所谓。但后来因为盐谷(直义)导演表示想搞,所以我就继续找了很多引用。
二、头脑越好实力越强的世界观。
——听说这一次引用了普鲁斯特和弗朗茨.法农的名言,请问引用的原因是什么呢?
深见真:普鲁斯特是为了让观众联想到剧场版与第一季剧情的关联性,所以才让他登场的。至于法农,因为他的引用是用于在殖民地颐指气使的非洲佣兵和美国佣兵的,所以我在他和萨义德之间考虑了很久。最后我选择了法农,但之所以选择他,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含义(笑)。
虚渊玄:我们其实是打算把他们塑造成有理论武装的邪恶组织。
深见真:毕竟《psycho-pass心理测量者》的世界观,就是头脑越好实力越强呢。
虚渊玄:作为知识分子越是优秀,就越是不被社会接纳。知识不使人幸福,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认识。如此一来,追寻知识的人,不是成为犯罪者,就是成为离开社会群体的一匹狼。
深见真:这还真是帅啊(笑)。
虚渊玄:不仅如此,还有教育领域也是十分惨淡,毕竟这是一个没有历史课上的世界。就是这样,通过给知识打上禁忌的标示,这个社会成为了每个人都能幸福生活的理想乡。我们是这样设定这个世界的。
深见真:因为对西比拉系统而言,知识是被分为有用的和没用的。
虚渊玄:就是这样,当经过了西比拉系统的区分后,其实没用的知识就已经不能算作知识了。
三、科幻就是要带有一点启蒙性才显得有价值。
——在打斗的**角色说出“后殖民主义”这个词,这让我深深感受到了这部作品独有的趣味!
深见真:哈哈哈(笑)。还有就是,所谓的引用,是一种为了让作品更有科幻气息而必要的东西。该怎么说呢,科幻作品就是要带有一点启蒙性才显得有价值。在日本,就更加是如此。不仅如此,本广(克行)总导演还是押井守的忠实粉丝,所以就更有必要了。
虚渊玄:对对,就是这样呢。
深见真:《psycho-pass心理测量者》不仅是押井守忠实粉丝的本广总导演的作品,也是动画制作公司的作品。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忽略《攻壳机动队》系列对我们的影响。我们制作的大前提,是不把作品做成《攻壳》。既有故意偏离,也有刻意模仿,以这样一种科幻的文脉去进行灵活的引用。这就是我们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的呢。
深见真:尽管如此,说到底为什么要引用,大概就是因为头脑聪明的人真的很帅(笑)。
虚渊玄:这样说有点太露骨了啦,但实际上确实是一针见血呢(苦笑)。
深见真:在好莱坞的电影里面,大坏蛋会突然引用一些很适合当时场景的文学内容。比如说半年前的《遗落战境》和狄更斯的《双城记》,这些作品里面的引用都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我觉得,并不是《psycho-pass心理测量者》的引用很特别,而是日本的作品太少采用引用了。
虚渊玄:好莱坞电影的美国故事,总是给人一种“头脑越好越是惹人讨厌”的感觉不是吗?“这家伙,在说些我不懂的事情诶,可恶!”之类的(笑)。
深见真:对呢,确实有这样的感觉。美国知名编剧克里斯托弗.诺兰,他就很擅长描写这种感觉呢。
虚渊玄:还有《星际穿越》对知识的描写也是这样,我看的时候就觉得:“美国人,你们其实很讨厌知识分子!”(笑)。美国这样一种对知识分子的感情,在日本似乎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知识分子没什么存在感。
深见真:单纯地够帅气,所以我是觉得引用能再多一些就更好了。《psycho-pass心理测量者》在这层意义上,与其他的动画作品有着很大的不同。
虚渊玄:毕竟这部动画的发起人,是从来不做动画的人嘛。不仅深见你是,就连本广总导演也是,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一部奇葩的作品也是理所当然的。
四、理智与混沌的相乘效应。
——二位觉得对方的哪些地方很有魅力呢?
深见真:首先,当然是虚渊构思的故事情节了!他编写的剧情有种能让人惊讶的力量,然而又让人觉得合情合理。我从合作之前就非常喜欢虚渊的这种作品风格。其次,就是第一季、第二季和剧场版当中的趣味性是互相联系的,看完剧场版之后再回头去看第一季,就能从宏观视点进行观看。这可以说是一种全新的看法,因为看过剧场版之后,西比拉系统的存在感将会变得更加清晰。话又说回来,虚渊,你在撰写第一季的剧本时就已经构思好这样的故事全景了吗?
虚渊玄:从世界规模上看,西比拉系统算是最后的希望。我在第一季的时候就有重视这样的视点。
深见真:这种世界级的构思,看到虚渊玄工作的样子后,我觉得自己真的还差得远呢。
——那么虚渊玄先生您呢?
虚渊玄:我认为自己的弱点,是构思的剧本太过理智,太过喜欢讲道理了。相对地,深见他所写的东西是一种褒义上的混沌和杂乱无章。这是我的理智所表现不出来的东西。某种意义上说,这或许对我的剧本而言是种干扰,但是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剧本才能反映出人物展露感情的一面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面。这是一种让人不禁感叹的光辉啊!我自己可写不出这种光辉。所以在我开始写之前,首先请深见他写了这种没有经过整理、看似杂乱无章的内容。
深见真:说得难听点,我所写的其实就是一些暴露我个人兴趣的东西(笑)。军队战斗、格斗技和恋爱要素,等等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个人兴趣,一时没忍住就写了很多呢。
虚渊玄:我想要的就是这些呢。假如《psycho-pass心理测量者》完全按照我的理智去发展情节的话,很明显的,只能成为一部乏味的作品。
深见真:其实我自己也猜想“这段大概会被剪掉”,尽管如此,我还是写了进去。心里似乎有种声音在说:“总之能塞多少塞多少”(笑)。
虚渊玄:这正是我想要的东西,所以请不用介怀。当然了,有些真的超出了我的想象呢(笑)。不过,只要是合符情理的,我都尽量把“塞进来”的东西给留下来了。
——二位的个人风格完美地重合起来,这一定是一次很好合作对。
虚渊玄:唔,我觉得我们的文风并没有重合起来。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互相依靠对方、取长补短完成这次的合作。
深见真:说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意外,但我们的共通点大概就只有喜欢香港电影这点。对科幻作品的喜好也不怎么一样。比如说神林长平的作品,我最喜欢的是《战斗妖精雪风》,而虚渊则喜欢《敌人是海贼》。
虚渊玄:对啊,对啊。
深见真:即使喜欢相同的作家,但是喜欢的作品的倾向也会有点不一样。大概这样一种既重合而又不完全一致的程度才是最好的。
五、非人与人之间的对话。
——虚渊先生,我想您已经看过剧场版了。在剧场版里面,您认为哪里最能显示深见先生的特色呢?
虚渊玄:剧场版里面会有佣兵团登场,登场时的打斗、人物站立时的细微之处,这些都很有深见的特色。另外,还有小朱在大街上散步的场景。
深见真:我也可以说说很有虚渊特色的场景吗?
——当然可以了,请!
深见真:有一段讲的是小朱和某个角色的对话,这里我觉得非常有虚渊的特色,也很符合《psycho-pass心理测量者》的一贯风格。前几天,我看了《乐园追放》,里面也有一段相似的场景。虚渊,你是不是很喜欢描写与强者对话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