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次又是演习,自然不能真刀真枪地干,直观上就显现不出现代战争的威力和残酷,所以崔茂林才会满不在乎地说出那番有些无知的言论。
但他却是不知,此时的大帅听到他这等满不在乎的言语已是怒火中烧。
你一个人无知没关系,上了战场就是死你一个,但你现在是一师之长,你的无知将会坑毁老汉上万的精锐之兵。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大帅拿去放在自己面前的一个酒盅,直接就连酒带杯砸在崔茂林惊愕的脸上,指着他大骂道:“无知之徒,竟敢如此妄言,看老汉今日不打死你。”
说着,大帅气得就左右摸索,看样子是要寻找合适的家伙事上去教训他一顿。
众军官一看不是个事,赶紧上前拉住被气得浑身发抖的阎大帅好言相劝。
而崔茂林在别人面前骄纵狂傲,在大帅面前可不敢造次,马上就赶紧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站立着,一副认打认罚的老实模样。
大帅被众人拉住,只能指着崔茂林大骂道:“你这个粗鄙的夯货,就只知道兵对兵,将对将的厮杀,却不知如今战争模式已经不同以往。到了现在你还不自知,我看你这个师长也不要干了,还是回来给老汉当警卫员吧。”
崔茂林还从没见过大帅如此盛怒的情况,他再是粗鄙大条,也知道这次是真的惹怒了大帅,虽然直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哪句话没说对,但并不妨碍他马上就直挺挺跪在地上,连声求饶道:“是卑职无知,还请大帅饶了卑职这一回。”
虽然旁边的众军官都乐于见到这个平时飞扬跋扈的粗汉吃瘪,但这种情况下也不好落井下石,于是都纷纷出言相劝,为崔茂林求情。
阎大帅顺了几口气,这才再次坐下,不理会跪在地上满脸惶恐的崔茂林,对旁边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颇有几分文气的中将军官说道:“其昌,你说说你的看法,顺带也给这个夯货解惑,我看他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自己是哪里犯错了。”
被称为其昌的中将军官名为王其昌,乃是大帅比较倚重的高级幕僚,平时主管大帅的参谋本部,算得上一个智谋型的参谋人才。
此时王其昌见到大帅将皮球踢了过来,心里就知道大帅也有几分考较自己的意思,虽然突然之间有些压力,但也知道这是一次自我表现的机会,当下左手习惯性扶了一下眼睛,轻咳一声道:“卑职的看法也不一定全面,还请大帅和各位同僚斧正。”
“卑职一天来观察双方的战术,模范师设置的防御阵地和倒三角的布局倒也算得上新颖和严密,也体现了长树将军治军指挥的能力。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当是我晋军中防御作战的典范。”
“教导总队兵力虽少,却是不按常理出牌,只是借助空中的优势不断消耗模范师的炮兵和重火力,这就拿住了我军缺乏空军和防空力量的软肋。”
“如果按照通常的作战模式,想必在基本消除了模范师火炮和重火力的威胁后,教导总队明天就会派出地面部队进行进攻,那时才是双方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但卑职却是有个忧虑。”
王其昌说到这里就顿了顿,然后看了看大帅不露声色的面孔,试探着说道:“卑职忧虑……如果明天教导总队还是不派出步兵,依然还用飞机进行轰炸,虽然卑职摸不清教导总队的打算,但模范师的防御阵型可就基本全部暴露无遗了。”
“也许他们都不用派出步兵,而是直接在你的机枪射程之外架起火炮进行直瞄打击,模范师的前沿阵地和那些仅存的火力点可就难保了。而且这种只挨打还不了手的被动局面,对士气的打击也很致命。”
“王将军,如果我们派出敢死队进行反突击,直接攻击他们的炮兵阵地,虽然牺牲大一些,但也可以阻止和干扰他们的火炮射击。”旁边一个将军插话道。
“对啊对啊,我们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就是拿人命去填,也能把他们布置到前沿的火炮给炸了。”
“就是,我们就拿人命去跟他们换火炮,咱们旁的比不过,比人多还不行吗?”
此时很多将军都赞同这个战术,纷纷附和。就连跪在地上的崔茂林也是眼巴巴看着王其昌,显见他也是这个心思,只是不敢说话而已。
王其昌叹了口气,再次用手扶了扶眼镜,这才说道:“这也是我的顾虑啊!你们想想,这么简单粗暴的战术,教导总队又岂会没有防范的手段,就怕这是人家给你设的一个坑,就等着往下跳呢。”
此时崔茂林再也按捺不住,梗着脖子就叫嚷道:“这也怕那也怕,我看什么方法都不用想了,直接伸着脖子让人砍了去得了。要我说,管他什么粗暴简单,先打了再说,老子就是用人命去填,也好过躲着被人生生给憋屈死。”
阎大帅看着面红脖子粗的崔茂林,已经生不出什么气来了,而且在他内心之中,也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这个夯货虽然粗鄙无脑,但起码还有一股子拼命的勇气,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其实他今天对着崔茂林这个夯货发脾气,倒也不全是因为崔茂林无知者无畏的态度,而是他心中有个焦虑,就是未来日本人用这招来对付他,他自以为傲的那十几个炮兵团,岂不是全成了日本飞机的俎上之肉?
而且急切之间,他也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这就让他意识到,也许他认为一贯正确的治军之道,现在有些落伍了,让他心中有了一种危机感。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期盼,但表面却是沉静如水,只是淡淡问王其昌道:“何解?”
王其昌苦笑一下,对着大帅微微欠身道:“卑职愚钝,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应对的法子。如果从长远来说,当然是要尽快发展防空部队,没有飞机,就只能加强地面的防空力量,但现在却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