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茂财听了万钱贵的打趣,脸上的山羊胡子不自觉地抽了抽,干笑几声道:“哪能呢?和裕升不是还在好好做着买卖的么,万老哥难道看不出来,我们不就是和裕升的商队吗?”
万钱贵则是随口道:“是不像,你们和裕升以前哪次不是上百人的商队,要不是我认识你,其他人来我还真不相信,当年的和裕升是什么景象?大伙儿又不是不知道。”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汪茂财被万钱贵几句话说得一颗小心脏差点儿就从嘴里蹦了出来,要不是他身后有人用手搭在他的后背,他就要吓得转身就跑。
而他身后的那人却是个嘴角长了一撮黑毛的三角眼汉子,一身伙计打扮,他看着汪茂财有些慌神,就赶紧开口说道:“这不是商号最近开辟了其它商路么,所以进关的人就少了些,汪管事也是先来打前站,等年后肯定有大商队过来。”
汪茂财赶紧连声道:“是啊是啊,年后就有大商队。”
万钱贵则是好奇地看了那个黑毛三角眼汉子一眼,他常年与商队打交道,知道商队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伙计上来插话?
汪茂财一看万钱贵的眼色就知道不好,赶紧介绍道:“万老哥,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和裕升新来的赖副管事。”
万钱贵更是纳闷,你一个十几人的商队还来个副管事,你和裕升是闲人多了还是咋地,但是这些跟他万钱贵没有毛的关系,他只想知道商队来口外村是几个意思, 按理说进关的路这个汪茂财都知道啊?
万钱贵不知道的是,刚才他其实没有说错,这次来的这个商队根本就不是什么和裕升商号,曾经在关内外都名声赫赫的和裕升,已经烟消云散。
而之前他听到的那些传闻却是真的,和裕升几代人上百年兢兢业业的努力和经营,成为了锦州最有名,最有实力的民间商号,生意都可以做到平津一带,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据说老东家当年还曾经受邀参加过张大帅的寿宴,在锦州也算得上一家大户了,上百年来积攒下了偌大的家业。
但是俗话说得好:青酒红人脸,财帛动人心。
张大帅在的时候起码还知道经济发展离不开这些民间资本,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不但不会过分薅这些当地商人的羊毛,还着意提高这些生意人的地位加以保护。
等日本人占领锦州后,就不是薅羊毛这么简单了。那些早就盯着这块肥肉流了多年哈喇子的日本洋行和商社,突然有了撑腰的鬼子兵,打的则是怎么把羊也煮了吃的主意。
于是,正当东北马占山将军在江桥打响东北抗日的第一枪之际,那些日本商社一下子就找到了借口,他们十几家洋行和商社联名给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写信,诬告和裕升有抗日嫌疑,将物资偷偷输送给马占山将军率领的抗日军队。
对于日本关东军来说,刚刚才占领的东北,正是需要杀一儆百、用暴力和刀枪让东北民众臣服的时候,这些畜生可不管你什么证据,你不是有钱有地位吗?正好拿你开刀。
于是,可怜和裕升这个拥有上百年历史,经历了清朝和民国各种战乱都没有垮掉的老字号商号,在鬼子兵的刀枪之下,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家产和商号被那些贪婪的日本商社瓜分殆尽,直系和旁系亲属共一百多口人,全部被带进鬼子兵营,男人被绑在木桩上用来训练鬼子新兵的拼刺技术,女子则全被凌辱至死。
而汪茂财这个旁系管事则是因为日本人要盘查和裕升的资产,需要知情人配合才得以幸存,但是最后也被日本人废物利用,为日军的一支便衣分队带路,来长城关口上侦查地形。
这个冒充和裕升的商队,有整整十个日本兵,其中一个军曹带着6个会说东北话的关东军老兵,护卫着一个炮兵中尉和三个炮兵观测员来考察和测绘长城沿线地形。
为了保险起见,这支日军侦查队还专门从大汉奸张海鹏手下,抽调了三个熟知关内情况伪军军官来配合。
张海鹏原本是东北军大帅张作霖的结拜兄弟,在张少帅掌权之后,因为向张少帅谋求黑龙江省长的职位,没能如愿所以就因此投靠了日本人,向日本投降后的张海鹏担任伪边境保安司令。
在九一八事变之后,按照日军的指示,张海鹏在洮南宣布独立,日本进攻热河的时候,张海鹏作为伪满洲国政府的前敌总司令,带领伪军帮助日本人攻打自己的同胞。
由于他率领的伪军前身是东北军骑兵32师,官兵大多都是招安的原来在东北大地纵横抢掠的马匪,战斗力极强。
说来也是奇怪,张海鹏及其手下伪军,对日本人卑躬屈膝,百依百顺,看着像是胆小如鼠。但是对付起抗日军民却是凶狠恶毒,死战不退,就像一颗尽心尽力的螺丝钉,为日本侵华战争呕心沥血。
这一类人在后面的全面抗战中也层出不穷,就好像天生就有奴性,一旦找到了主子,做了奴才,胆子就大起来了,就开始不怕死了,然后就开始各种作恶。
而此次张海鹏为了日本主子,则是把自己的贴身警卫副官赖有毛给派了出来。
赖有毛就是汪茂财身后的那个黑毛三角眼汉子,此人长相奇特,从娘胎里一出来就嘴角上带毛,他的土匪老爹就给他取了赖有毛这个名字。
赖有毛从小就在匪窝子里长大,练就了一身好骑术和好枪法,特别是掌握了一手在马上打枪的技术,多次带领马匪入关劫掠并成功脱逃。
此人心黑手辣又胆大心细,不管是直军还是奉军前来围剿,每每都被他亲自断后,一枪一马来去如风,弹不虚发,追兵往往不敢直撄其锋,因此在马匪中赢得了“黑钢鬃”的名头,在锦州一带名声显赫,能止小儿夜啼。
后来张海鹏惜其才,亲自上山招安,赖有毛这才率队投靠了东北军,吃上了官饭。
赖有毛凭着手上的本事很快就在军中闯下了名头,在一次战斗中还奋不顾身救了张海鹏一命,自此被张海鹏看重,到现在已经是张海鹏的少校警卫副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