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大学。
简刚刚见了大三学生、橄榄球校队队员鲍勃马蒂亚斯,他同时也是伦敦奥运会十项全能的金牌得主,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赫尔辛基奥运会他会卫冕冠军。
简和他签订了一份代言合约,自合约签订之日起,他只能穿帕拉斯赞助的服装、鞋子,以及一切与运动相关的周边只能用帕拉斯品牌,除非帕拉斯没有。
至此,简借着自己在业余跑步界不错的人脉,将有望获得奥运金牌的田径运动员一网打尽。
她的脚步并未停下,马不停蹄去拜访美国大学联队,准备谈妥球衣与球鞋的赞助事宜。
靠着在业余跑圈积攒下的人脉,简几乎将所有有望冲击奥运金牌的田径名将,尽数收入囊中。
但她并未就此止步,紧接着,她又马不停蹄地奔赴美国大学联队,着手洽谈球衣与球鞋的赞助合作。
杭州,林司后那爿丝绸厂。
织机“嗡隆嗡隆”响个不停,阿英手里捏牢半件缝好领口的真丝衬衣,挨到阿菊身边,轻轻开口:“阿菊你看唻,这块素绉缎滑是滑得来,手一放都要溜脱,讲是要出口到外国去咯。”
阿菊正埋着头手工锁扣眼,针脚扎得细密,头也不抬:“晓得咯晓得咯,昨日间组长还关照过,这批是洋人太太穿咯,针脚差一丢丢都要退转来重缝。扣子还是珍珠母扣嘞,我们这辈子怕都戴不起咯种物件。”
阿英指尖轻轻拂过绸面,软乎乎叹一声:“外国女人家,也穿我们杭州丝啊?”
“那是自然咯。”阿菊咔嚓咬断线头,笑起来,“都是外头大户人家咯,一件衬衣,抵我们小半年工钱都不止。”
“创外汇、建设新中国。”阿英学了句干部的话,又忍不住瘪嘴,“就是作孽,我们日日做绸儿,自己连块碎绸头都舍不得做件小褂褂。”
阿菊轻轻推她一记:“莫乱话咯,好好做生活。这批货交得爽爽快快,月底还好发半斤米嘞。再说,我们做咯东西能漂洋过海,也是我们杭州人的面子呀。”
织机声仍旧一片闹忙,两件雪白真丝衬衣在她们手里熨熨帖帖,等着装箱,一路远渡重洋。
沈抗美,丝绸世家的大小姐,为了表明爱国、进步的政治立场,从原来的名字改为现在的名字。名儿一改,她被时代选为积极份子,在这家由三十四家老染坊合并而成的国营厂当了一名工会干事。
岗位是这么个岗位,干的却是接待港商外商的活。
此时,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胸前别着枚小小的抗美援朝纪念章,引着香港来的中华制衣代表杜援朝往里走。
“杜代表,这边请。我们工场是三十四家老染坊联营起来的,这批素绉缎刚炼染好,专做出口真丝衬衣。”她声音清亮,带着杭州姑娘的软脆,又有几分积极分子的爽利。
杜援朝一身浅灰中山装,手里捏着工作笔记,边走边打量:“沈同志,这批是我们中华制衣的货?”
“是咯。”沈抗美指着一迭雪白绸料,“全部按外贸标准,色差、疵点一丝都不能有。前头就是成衣车间,女工们正在车缝。”
穿过晾绸架,水汽混着皂角香扑面而来。成衣车间里,几十台脚踏平车齐齐哒哒,阿菊她们正埋着头车领口、锁扣眼。珍珠母扣在竹盘里滚着,针脚密得匀净。
杜援朝伸手轻触一件半成品衬衣:“面料垂感好,手工也地道,比香港本地厂做得还要细致。”
“都是老手艺了。”沈抗美笑起来:“我们杭州丝,织得滑、染得正,做洋人的衣裳最体面。这批要赶在月底装箱,创外汇、保家卫国,大家劲头足得很。”
她引他到检验台,拿起软尺量衣长、胸围:“每一件都要查针洞、修线头、整烫定型,合格才盖验收章。您看,这是我们的出口台账,件件有数。”
杜援朝点头记下:“内地工艺扎实,成本又稳,后续中华制衣可以长期跟你们订货。”
沈抗美眼睛一亮:“那再好没有!我们一定保质保量,不拖后腿。等下再带您去看炼染缸,色牢度试过多次,绝不掉色。”
织机声依旧轰鸣,阳光从木窗斜进来,落在一匹匹待裁的真丝上,亮得晃眼。两个冥冥之中有渊源的人,在杭州老厂房里,将一宗关乎出口与家国的生意,谈得踏实又郑重。
维多利亚港的晚风带着咸腥,九龙仓码头上电灯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河。泰勒一号远洋货轮泊在深水泊位,黑色船身吃水深重,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灰烟,轮机在舱底发出低沉而持续的震颤。
跳板还未完全收起,几名水手正收紧最后几根缆绳,铜制缆桩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一箱箱刚从杭州运来、贴着中英文唛头的真丝成衣,已经稳妥码进底层货舱,舱口盖板缓缓合拢、落锁。
港英当局的水警小艇在附近巡弋,探照灯时不时扫过甲板。海关人员核对完最后一份舱单,撕下放行联递给船长,脚步声在空荡的码头回响。
“起锚……”
一声悠长的口令被海风送远,铁锚破水而出,带着海水哗啦啦坠落。泰勒一号的螺旋桨开始搅动水面,翻起一圈圈白浪,船身缓缓离开泊位。
码头上的装卸工、脚夫、商行伙计纷纷抬头望来。有人挥了挥手,有人点起一支烟,看着这艘巨轮一点点转向,朝着鲤鱼门方向驶去,目标是横跨太平洋,直抵纽约港。
灯火渐远,海面渐阔。泰勒一号驶入深蓝夜色,将一船真丝衬衣送往战后正蓬勃消费的美国。
……
清晨的纽约港还浸在薄雾里,海风带着咸腥与柴油味,泰勒二号缓缓靠岸,船身吃水很深,舱里全是来自香港、经大陆加工的真丝衬衣。
码头上已经停着几辆黑色雪佛兰轿车,车窗深色,看不出里面有人。直至缆绳系牢、跳板落下,车门才齐齐打开,下来几个男人。
清一色深色西装、白衬衫、窄领带,头发梳得油亮,有人戴着浅顶软呢帽,有人只留利落的短发。面孔大多是意大利裔,颧骨硬朗,眼神沉,走路步子不大却很稳,不东张西望,却把整个码头动静都收在眼里。
领头的男人手指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金戒指,嘴里叼着未点燃的雪茄,只对船长微微一点头,英语带着浓重的布鲁克林意大利口音:“货都齐?”
“一箱不少。”船长低声应。
他们不亲自搬货,只站在一旁监看。码头工人打开货舱,一箱箱印着中英文唛头的真丝成衣被拖出来,木箱扎实,封条完整。
几个家族手下漫不经心地拆开一两箱抽查,指尖抚过光滑的素绉缎,捏了捏针脚,又淡淡合上,没说话。
有人靠在车边抽烟,有人看似闲逛,实则将路口、巡警、陌生面孔全都盯死。海关人员远远瞥了一眼,识趣地绕开——这一片码头,早就是甘比诺家族的地盘。
清点、签字、交接一气呵成,没有多余废话。箱子被麻利装上货车,车门“砰”地一关。领头男人最后看了一眼货轮,将雪茄丢在地上碾灭,低声吩咐:“拉去布朗克斯的仓库,别在路上耽搁。”
车队缓缓驶离码头,晨雾渐渐散开,只留下泰勒二号在港口静静停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