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了金麟台,一路上边夜猎边私访,小半个月时间就来到了夷陵镇。见天色已过晌午,便准备到镇上个便饭休整一夜,待天亮再乘船去往云梦。
进镇前,魏无羡很有先见之明地在陈情和避尘上面了法,隐藏了原本的模样。用他的话来说,一个是威赫赫的仙督含光君,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夷陵老祖,若不给随身灵器“化个妆”,只怕一进城就会被人认出来他可不想被围观,打扰这难得的二人世界。
坐在夷陵茶楼那个他俩曾经坐过的位置,点上一桌绿各半的菜,沏上一壶好茶,斟上一杯美酒,蓝忘机魏无羡面对面凝视着对方,宛如时光倒流
“蓝湛,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夜猎路过夷陵,被阿抱着腿拦在路上,阿苑哭的伤心,你也不知道哄一好些人围着问039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
蓝忘机浅浅颌首,道:“记得。”
“那些人还问,这娘啷去了”
“你说,这孩子”接下来那一句,蓝忘机似乎很想说说不出口。“这孩子,我生的”魏无羡大大方方替他把话说完,而笑意盈盈、眼含柔情地道:“你养大的”。“嗯”蓝忘机依然面色如常,唯独耳垂已是粉成一片。
空气中仿佛有爱意流动,却冷不丁被邻桌客人的一声打断了。“如今这夷陵城真是热闹,自打那夷陵老祖魏无羡沉冤得雪,世人敬仰他的疾恶如仇,忠肝义胆、法术无边旷世奇才,慕名而来拜师学艺的修士是越来越多”。
魏无羡得意地点一点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可不是嘛,满大街到处都是无上至尊夷陵老祖的招牌和挂旗,我看这夷陵茶楼,不如干脆改名叫夷陵老祖茶楼得了,多响亮啊”
“这主意不错,我回头就跟掌柜的说去”。店小二插嘴道。
“对了,还有好些个夷陵当地的特产,像是什么夷陵老祖坐石、夷陵老祖萝ト、夷陵老祖土豆”
又一杯酒倒进嘴里,魏无羡就像被人在背后拍了一掌差点没喷出来。他略显尴尬地瞅了瞅蓝忘机,发现对方嘴角有一闪而过的弧度。
“好啊,蓝湛,你取笑我”他不依不饶,“蓝氏家规有云不可取笑他人,你说该不该罚,蓝忘机淡定地回答:该罚。
罚你什么好呢魏无羡眼珠一溜,“走,陪我去街上逛逛吧。”
他说完就奔出了茶楼,蓝忘机急急付了钱,追了出去。在夷陵小镇的街上穿行,魏无羡只觉满耳乡音,亲切无比,明明什么都不买,却总忍不住用本地话和街边商贩搭讪。蓝忘机默默地跟在他身边,陪着他东逛西逛。
“蓝湛,我跟你说,那时候啊,在乱葬岗上,我和温情温宁还有十几名温家修士,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自给自足,就连喝的酒都是温家人酿的果子酒。种的萝卜丰收了,就拿到镇上换发了芽的土豆回去种,或是换了钱买一些必需品”。魏无羡笑得很伤感“那时虽然日子辛苦,但大家伙就像是一家人,相互照顾,相互陪伴”
蓝忘机问:”是否回去看看
乱葬岗,记载了魏无羡人生中最为煎熬的时光。第一次去是被人索命,第二次去是走投无路,第三次去是豁出性命。够了,他不想再有第四次了。那里,不必重游了。
他们走街串巷,路过南门杂货铺旁的一间宅院,魏无羡停下了脚步“蓝湛,十六年前,就是在这间院子里,我见到了一袭嫁衣的师姐”。
他推门进院,见院内陈设并无二致,便坐在当年的那个石桌旁。蓝忘机则坐在他身侧的另一个石凳上。“我师姐配得上全天下最好的人,我总说要看着师姐风风光光的礼成,让师姐的婚礼在一百年内人人提起来都叹为观止,赞不绝口”魂无羨眼圈发红,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了。
原来自己一心想为师姐办最好的婚礼,是想要看到最亲的师姐最美最幸福的样子。而然看不到了。压抑了十多年的悲愤无处宣泄,魏无羡心痛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停顿片刻,他哽咽着说:“我食言了
“魏璎”,蓝忘机动作轻柔地握住了他的手。纵然天生一副笑相,纵然早已习惯用笑容掩饰苦楚,但有些伤痛是藏不住的,而且在这个人面前,亦无须隐藏。一颗颗豆大的泪珠,终是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蓝湛,我想喝莲藕排骨汤了。“回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