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渡虚星盘
就在这尴尬气氛几乎要将雷珩吞噬时,一旁的冬一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心中暗骂雷珩愚蠢,面上却不得不出来收拾残局。
他上前一步,对着高天上的何知愠稽首一礼,声音洪亮,打破了凝滞:
“何仙使!诸位同道已奉召齐聚于此,敢问仙使,可还有训示嘱咐?若无他事,是否该启程返回剑冢,共商试炼大计了?”
他刻意将话题引回正事,试图转移众人注意力。
何知愠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那温润如春风的笑意丝毫未变,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闹剧从未发生。
他含笑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沐身上,温声道:
“冬一道友所言甚是,只是何需再来回周折?陈道友,”他转向陈沐,语气带着商询的尊重,“诸位同道远来,聚于宝山之下,何某意欲借贵宝地,略作停留,与诸位见上一面,彼此相识,稍作寒暄,不知可否?”
早早见完,了却此间事,他也能早早离去准备那至“万象回廊”之行。
陈沐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微微一笑,袍袖轻挥,笼罩回雁山的无形禁制如同水幕般悄然散开,露出下方清幽雅致的山径亭台。
“何真君言重了。寒山简陋,承蒙诸位道友不弃。请——”
一个“请”字,云淡风轻,却自有一股主人翁的从容气度。
霎时间,下方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按落云头。
无论是心怀敬畏、好奇探究,还是暗藏心思,此刻都暂时收起,脸上堆起或真诚或客套的笑容,不忘向作为东道主的陈沐行上一礼后,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沿着山径,步入了这座钟灵毓秀的回雁山。
高天上,只留下雷珩一人,脸色青白变幻,在凛冽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瑟与难堪。
他狠狠瞪了一眼陈沐消失的方向,最终也只能咬着牙,化作一道略显仓促的雷光,灰溜溜地跟上了大部队……
……
山腰一处开阔的观云台上,积雪已被无形法力扫净,露出温润的青石地面。
众人寻案或坐或立,何知愠作为核心,与每一位前来的玄都真君单独交谈了几句,无非是互通姓名,略表期许。
气氛在刻意营造下,倒也显得融洽。
良久后,何知愠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眼前近二十位气象各异的玄都真君,心中默默评估,不由暗暗点头。
此等规模的精锐力量,虽说仍比不上那些在上界根基深厚的同门,但已属难能可贵,且其中如碎金、冬一、姒玄霜、慕容汐乃至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陈沐,皆非庸手。
若运用得当,未必没有在那“万象回廊”中杀出重围,得偿所愿的一天。
念及此处,何知愠心情大好,挥一挥素白袍袖,便有三点璀璨如星辰的流光飞出,各自落入碎金、冬一以及姒玄霜手中。
众人不禁凝神看去,只见那物乃是一种形制统一的六角星盘,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盘面之上天然生成繁复玄奥的星辰轨迹,核心一点幽光闪烁不定,散发着奇异的空间波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机。
“此乃‘渡虚星盘’,”何知愠温声解释,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其上已锚定我九嶷仙宗为此次试炼备下的‘引渡界’坐标。”
“待日后诸位动身之时,只需三位道友同时催动此盘,星盘之力自会笼罩持盘者及其所携之人,构建临时通道,将诸位安全送至引渡界内,届时,何某本体自会亲自相迎。”
姒玄霜等人恍然,他们深知跨界传送之凶险艰难,非大能者难以护持周全。
如今何知愠早已备下如此稳妥之法,不仅省却了他们各自筹备跨界手段的巨大消耗,更免去了途中未知的风险,自是再好不过。
见三人郑重收好星盘,何知愠再无旁事。
他的视线挨个在下方众人身上掠过,仿佛要将这些即将并肩作战的“臂助”铭记于心,最后看向三位持盘的领头之人,理了理袍服,正式行了一礼。
碎金真君心下一动,冷硬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波动:“何仙使这便要归返了?”
何知愠含笑点头,语气平和:“来时我已然与无涯仙君知会过了。”
他顿了一顿,带着一丝郑重,“‘万象回廊’开启之期将近,且星盘引渡亦需些许时间方能抵达引渡界,诸位同道若无他事缠身,最好不日便启程,以免误了时辰。”
这倒无需多番嘱咐,众人对此行早已准备多时,别说不日启程,就是现下动身也毫无问题,于是纷纷肃然点头应和。
见状,何知愠也不再多言。
他身形微侧,面向众人,清朗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抵人心:“诸位道友,前路虽险,造化在前。”
“此一行,非独为助何某,亦是诸位叩问更高道途之良机,望你我同心戮力,共谋大道,不负此番际遇!”
言罢,其身忽的变得虚幻透明,化作一道纯粹而缥缈的白光,先是冲上回雁峰顶的极天,继而仿佛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遁入虚空之中,转瞬不见了踪影。
其速度之快,遁法之玄妙,远超在场玄都修士的见识,引得众人又是一阵低声惊叹与向往。
待仙使气息彻底消散,场中气氛稍松。
趁此机会,碎金三人低声商讨几句,很快达成共识,随即由碎金真君出面,声音传遍观云台:
“诸位,仙使之命已明,此番相聚不易,依我等三人的意思,十日后辰时,在我无相剑冢山门处一并动身,持盘引渡。诸位意下如何?”
“全由三位真君做主!”众人心知这是最稳妥的安排,齐齐拱手应诺。
此间事毕,多数人不再停留,纷纷化作各色遁光冲天而起,四散离去,或返宗门做最后准备,或直接前去剑冢山门调整状态。
傅大年面带笑容,几步走到陈沐近前,拱手道:“陈道友,这下可好,你我又能并肩作战了……”
而眼见傅大年与陈沐凑到一处说笑,一旁的卫沧东略有尴尬。
他本与陈沐无甚私交,加之栖真观之前种种,此刻更觉无话可说,索性眼观鼻鼻观心,默立一旁等候傅大年。
然而他心无杂念,脑海中却忽然响起冷哼:“真是天道不公,诸般好事,竟都让此人碰上了……”
卫沧东心下一动,如何听不出宋琴的嫉恨?
他本不欲理会这怨怼,可转念想到此行凶险莫测,大家同处一队,免不了与陈沐有所牵扯合作。
若师妹被嫉恨蒙蔽,万一生出不必要的念头,岂不是会误了大局?
想到此处,卫沧东强压心头忧虑,拿话点她:“师妹,旁人机缘造化,与我等何干?你此行唯一要务,是寻觅能够修复道基、重塑生机本源的仙药奇珍,除此之外,万莫费心……”
宋琴的元神波动一滞,随即冷笑道:“师兄多虑了,以师妹眼下这般情形,又能做得什么?”
听她话语虽尖酸,却也点明了自身的无力,卫沧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语气更沉地补充道:
“你明白其中利害便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陈沐于栖真观有护道之恩,更是仙使亲邀的关要人物,你若真被怨恨冲昏了头,行差踏错半分,犯了不可挽回的大错,于情于理,你都莫要怪为兄到时……不念同门之谊,无法护你周全!”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宋琴闷闷应了一声,便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声息……
此时,傅大年与陈沐的寒暄也告一段落。
“陈道友,我与卫师弟先行一步回返观中,再清点一番丹药符箓,查缺补漏,十日后剑冢再会!”卫沧东也顺势向陈沐拱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