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舆情
徐州州衙后堂内,知州刘秉带着叆叇阅看着公文,只是他有些心不在焉,这几日城内坊间流传的流言他也听到了。
越是思索,刘秉就越感觉萧县之事大有猫腻,结合前几天金声桓部纵兵抢掠城郊关厢的恶劣行径,他心里已经对金声桓不信任起来。
倘若萧县惨案真是金声桓干的,那这金声桓就是罪大恶极,屠戮百姓还向上欺瞒冒功,该杀。
然而流言总归是流言,刘秉只能暂时按耐住性子,等司职专人到了萧县查明了真相再说。再者说,这一切还得靠史督臣拿主意,怎么处置金声桓需要慎重,这金声桓手握重兵,还驻兵城郊,一个不小心闹出兵变,那徐州祸矣。
忽然他隐约听见了喧闹嘈杂声,直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刘秉皱眉道:“衙前发生了何事,这么吵闹?”
师爷着急忙慌闯了进来道:“州尊呐,徐州一众生员和读书人领着一群百姓围堵住了衙门口,他们说是要找官府讨要说法。”
刘秉心头恼怒,将手中公文一扔道:“讨好什么说法?这些生员当真越发无法无天了。”
自他上任徐州知州以来,读书人一有什么事情就到他的衙前闹事,这叫个什么事儿,说句心里话,有时候他还真不得不佩服陈诺对待读书人的酷辣手段。
师爷脸色古怪回道:“大人,外面那些读书人听信了坊间关于萧县之难的流言,所以要求官府重新彻查萧县之事,究竟到底是不是流寇作乱,还是……还是另有他人。”
刘秉听罢沉吟起来,吩咐道:“官府的巡捕治安一事不是交给永安城的治安局了,读书人闹事围堵,让那陈诺去管。”
师爷闻言哭丧着脸道:“大人,小的方才吩咐人去治安局了,那里空无一人,居然没有一个当值的治安队员。”
“…这该如何是好?”
刘秉有些急了,衙门三班衙役中只剩下了皂班和壮班,快班已经被裁撤了全靠治安局,现下治安局居然无人。
刘秉负手原地转了几圈,突然想到治安局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空无一人,莫非是有意纵容读书人闹事,将这私底下见不得人的流言彻底变成了舆论,逼迫他们官府不得不重视。
刘秉思虑着,其实他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既然有人暗中推动,那他何不纵容一把?
想着刘秉便领着一众衙役来到州衙门前,衙门大街乌泱泱一片人,不下千人,刘秉却是看向人群这中间的读书人。
这批读书人约有二十人,大多穿着澜衫,都是有功名的生员,最前面领头的是四个年轻读书人,其中两个年纪稍小,都是生面孔并不认得。
另外两个刘秉确是认得,他们都是本地州学的秀才,一人叫王相辅,另一人叫李益安。刘秉的眼光何等老辣,他一眼就看出了领头闹事的是王相辅。
刘秉心头不快,王相辅出身清寒,品学兼优,尊师重道,难能可贵的是不与一些品行不端的生员厮混,从不搞破靴阵要挟官府,今日是怎么了?
看到知州老父母出来了,王相辅向后招了招手,喧闹的众人慢慢安静了下来。
王相辅上前施了一礼振声道:“州尊大人,今日学生前来,是要为我萧县死难的百姓们请命,学生请求彻查萧县之案,特别是那新任徐州总兵官金声桓。”
刘秉神色阴冷,厉声呵斥道:“荒唐!官府办事查案自有朝廷规章法度,岂容你等裹民意胁迫,再者金总兵是朝廷大员,王相辅你听信流言肆意诬陷,这是要犯大罪的。”
王相辅脖子一梗,硬声道:“就算是身陷牢狱我王相辅也认了,但是今日之事必须有个说法,要想破除流言,就必须彻查那金声桓。”
“传言萧县还有逃出来的幸存者,其中就有当地的父母官孙乃学,他现在就在守备府,流言是真是假,我等去了守备府便知。”
“请州尊老父母做主。”
王相辅一声呼喊,引得身后众秀才也都跟着呐喊,他们群情激荡,声势汹汹,推搡着上前竟是要冲击州衙。
刘秉见状势不可控,他只能大声安抚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位卑言轻,不能贸然去守备府查人,但是你等请愿本官焉能不管,本官这就去守备府通禀,让史督来定夺此事。”
刘秉能这么说,王相辅等人也就顺势退了一步,当下刘秉乘了官轿往守备府而去,王相辅一众人也都跟在刘秉官轿后面,黑压压一群人。
行走中间,汇聚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等到赶往守备府的衙前,整条街都已经站满了人。
……
闹了这么大的事情,守备府内的史可法早已经知道了,此刻他端坐案前,神色阴沉不定,幕僚阎尔梅和姚康在侧,也是愁眉苦脸。
史可法道:“现在城内的民意舆情闹得这么大,该如何处理?”
城中的流言四起,这根本不用想就是那陈诺干的,显然他是想这件事情捅搂出去。可是流言终归是流言,甭管有多么真实,没有实据,没有官方的背书证明,即便这件事是真的,那也还是流言。
姚康回道:“要想把此事按下去,史公态度必须强硬,要用霸道的手段弹压一切舆情,等到过段时间后,百信们的关注点不在,舆情自然慢慢消散。”
阎尔梅在旁默然不语,意兴阑珊,心中直呼真是可笑,他们居然要为一个屠城的刽子手强行掩盖事实真相,这不成为了刽子手的帮凶了吗?我辈读书人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奉的是忠君爱民,现在居然变成了蝇营狗苟的肮脏之徒。
史可法同样面色挣扎为难,他嘱咐道:“孙乃学安顿好了吗?”
亲将史德威出列道:“禀督臣,末将已经秘密将孙大人转移到城西一处平民家中。”
姚康犹豫了一下出言道:“史公,孙乃学始终是个隐患,有他在,事情总有捅漏的一天,何不……”
史可法瞬间色变,摇头否决,不能秉公办理他已经愧疚难当,再杀害忠良他良心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