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招安
小袁营临时驻扎的营地里哀嚎声阵阵,不少伤兵拖着残缺的身体沿路躺着,他们无助哭嚎着却无能为力,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死亡。
小袁营七掌家董君巧看望着伤员,心里在滴血,伤员中好多人都会中了箭,有着吓人的伤口,鞑子的重箭着实可怕,这些箭头都深深入口,根本不敢硬拔。
在伤员中蹒跚走出一人,这人是个老者,须发花白,他虽穿着镶铁棉甲但胸膛仍有一杆鞑子的掏档子箭,箭杆被砍但箭头深深入肉。看他不止咳嗽,想来是被肺部被箭头射穿,这老者脸色灰白,已然要垂死。
老者咳嗽着轻声喊道:“掌家的。”
董君巧见状赶忙走了过来扶住老者蹙着娥眉忧心道:“满堂叔,您……您没事吧?”
这老者名叫高满堂,若是陈诺亲将陈一皋在此定能认得他,去年陈一皋招募了高、韩两个寨子的马帮前去投奔永安城,可惜阴差阳错两寨被董君巧招揽投到了小袁营。
因为此事,陈诺还亲自带兵与小袁营斗了一场。
高满堂洒脱回道:“掌家的,小老儿恐怕时日无多了,不过我生前亲自砍了两个鞑子,也算是值当了。“高满堂是山东青州人,山东每回清兵入关都被要荼毒祸害,他们这些山东人对鞑子那当真是恨之入骨。
董君巧黯然不语,当初他们两寨一百多人青壮骑兵好手投奔她董君巧,可是她董君巧没能护佑好他们,一百多人剩了不到一半,更重要的是这两寨的家眷都在运河对岸也不知怎么样了。
高满堂希冀看向董君巧,嗫嚅着问道:“掌家的,救我们的官军是不是永安城的乞活军?”
董君巧神色复杂点了点头道:”是的,真是那永安城的官军。“
高满堂双目愈加浑浊,长长叹息了一声,有着满满的遗憾和悔恨。董君巧也不能说着什么,她知道若是当初两寨能够顺利投奔永安城,哪能沦落在这个地步。
似是下定决心,高满堂语气凄婉恳求道:“掌家,小老儿将死之人,这当口说句实话,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我寨子这些族人和河对岸的家小,现在我们小袁营实力大损,被困在这东岸,进退失据,不是个办法啊!”
董君巧脸色冷漠,抬眼问道:“那满堂叔的你的意思是?”
高满堂承受住董君巧的目光,咬了咬最后说道:“我们不如就受了朝廷的招安,投奔了那永安城吧。”
果然……
董君巧心头一沉,她早就料到了,客观来说,他们小袁营两条路,一条路就是受朝廷招安,另一条路就是转移他走,他们这些人都是精锐骑兵,大明天大地大,只要手头骑兵还在,小袁营眨眼间就能拉出一票人马。
他们这些人确实能跑,但是需要抛去伤员和对岸的家眷,他们小袁营都是人,断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情来。
她董君巧可不同掌盘子袁时中素有招安之意,她对朝廷腐朽无能痛恨至极,反意一直不减。更别提让她去投奔永安城了,她与这伙官军素有仇怨,这伙官军能轻易接受他们?
看到董君巧迟疑,高满堂双膝跪地恳求道:“掌家的,我求你了,就投了永安城吧。”
董君巧神色挣扎,不甘道:“我们与这支官军素有仇怨,他们能接受不为难我们?”
察觉到掌家的口风稍动,高满堂急忙道:“掌家的,你这是当局者迷啊!试想这支官军能够搭救我们与鞑子打战,定然是放下了与我们之间的间隙和仇怨了,那永安城主将陈诺想来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去,岂能为难我们。”
唔……
董君巧沉吟不语,心道枉自己聪慧,关系到了自身却也糊涂了,只是让她下决定确实很难得,一直犹豫不决。
不知何时,漆黑的暗夜涌出了好多人,这些人都是原高家寨的人,最后甚至韩家寨的族长韩文虎带着韩家寨也跪到在地哀求着。他们好多人都战死了,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河对岸的家小了。
董君巧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隐有泪珠闪动着,她点头答应了。
……
“受朝廷招安?“
袁时中大张着嘴,粗糙黝黑的面庞似乎都要舒展开来,他睁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看着董君巧。一直以来董君巧是最为强烈反对他受朝廷招安的,没想到现在居然是她主动提出招安。
一旁的袁正伦也是迟疑道:“小七,你这闹得哪一出儿啊?”
董君巧垂下眼睑,清脆的声音回道:“我这是我们小袁营着想?现在对我们最好的出路就是招安了。这官军扼制岸边却不主动攻击我们,控制着我们后营,这是为何?”
“大伙可真不会天真地以为官军打跑了鞑子救了我们,他们就会归还我们的后营家眷吧?这官军主将陈诺是个极有手段计谋之人,想来他是打着招安我们的算盘。”
小袁营几个幸存的几个头领都认同点头,他们小袁营穷途末路,还真有招安一条路,哪怕是袁正伦也认看向自家叔父道:“叔父,你看着……”
不想一向认同招安的袁时中此时有些不愿意了,他虽有大义为了穷苦人拼出一条活路扯出大旗造反,但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农民,有着老农民的精明和精打细算的算盘。
袁时中一直奉行着待价而沽,一直盼望着小袁营发展壮大,最后受朝廷重视,得到不菲的官位和待遇,为他和手下的兄弟谋取一条最好的出路,将来光宗耀祖。
可现在是招安的好时机嘛?不是啊!
董君巧敏锐察觉到袁时中的想法,当即道:“掌盘子,我们不用担心,听说朝廷对鞑子恨之入骨,对鞑子的首级更是悬赏很高的赏格。我们和鞑子打仗也不是白打的,割了不少的首级,有了这些首级,朝廷那边定然不会亏待我们的。”
”能不能争取到更多,这需要我们讨价还价,我董君巧愿去这乞活军闯上一闯,亲自见那主将陈诺,为我们小袁营谋取一条最好的出路。”
袁时中被董君巧说动了,在他吩咐下,第二天清晨,董君巧单人匹马闯进了乞活军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