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城下暴乱很快由逃回来的那些人传扬四方,到了傍晚,徐州州衙衙役们抬着同知范维习和吏目吴金泉二人进入了徐州城。
当日之事传得沸沸扬扬,着实轰动四方,徐州官府堂堂的两名朝廷命官被打,生员、富人还有好多妇孺老幼都被暴打。
风闻永安城之民彪悍,没想到竟如此凶悍,镇压秀才、妇孺端的是心狠手辣,就连朝廷命官都敢打。永安城立时凶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眼下徐州城当真是哀嚎遍地,被打的人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当夜同知范维习被就醒过来,刚醒过来就因为羞恼又气昏了过去。
深夜,消息传到徐州府衙后院,知州刘秉正在惬意品着香茗翻阅着书籍,幕僚急匆匆走了进来,焦急道:“老爷,大事不好了,范大人和吴吏目领着众多生员百姓们去那永安城闹事,没想到被人暴打一顿,就连……就连两位大人都被打了,受伤不轻,现在刚刚回城正在救治。”
刘秉吃了一惊,他霍然转身问道:“那陈诺真敢动手了?连朝廷命官都敢打?”
幕僚忙回道:“听消息说,是闹事的百姓们越发不像话,是永安城百姓们自发组织人打将了出去。”
刘秉甩手哼道:“什么叫自发组织?若没有那陈诺背后下令,百姓们岂敢有这么大胆子敢动武,还殴打朝廷命官?”
幕僚点头道:“老爷英明,只是眼下永安城对外的口径就是百姓与百姓之间的冲突斗殴,永安城的官府根本没有插手,至多有了监管不力和御下不严的罪责。”
刘秉道:“这陈诺果然是不好对付,心狠手辣,做事果决,此等人物决是我等能招惹得起的。那范维习和吴金泉真是蠢货,这二人贪财好利平日里和五大家走得近也就罢了,现在永安城正与五大家争斗激烈,他们还非要插一手?”
“他们真是不知好歹,真以为背靠徐州官府就能以势力压那陈诺一头吗?那陈诺是什么人?流贼和东奴的人头照样杀得滚滚落地,如今是武人势大,真当现在还是文人大逞威风的太平时节呢?一群蠢货!”
幕僚心有余悸道:“是啊!还是老爷有先见之明,听说永安城百姓这次持械斗殴中有好多壮妇,他们专打生员和官员,范大人和吴大人和许多来闹事的生员这下子当真是声名扫地了。”
听到是妇孺们动手打读书人,刘秉不知不觉中心也跟着凉了半截,他是读书人不免兔死狐悲,陡然听闻这事只觉得太过荒谬!
“斯文尽丧呐!斯文尽丧啊!”
刘秉连连跺脚怒骂,也不知是骂范维习等人还是在骂永安城。
门外急匆匆滚进来一仆人,那仆人面带惊慌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刘秉怒声道:“怎么又大事不好了?直说,发生了什么事?”
仆人缩了缩脖子回道:“永安城送过来了五具尸体,五人都是生员,乃是郑时新、王明晖等人,他们都已暴毙而亡。”
刘秉身体晃了晃,直直瘫坐在椅子上,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事情越来越恶劣,永安城居然打死了五人,这五人可都是有功名的生员呐!
过了许久,幕僚小心翼翼问道:“老爷,此事太过重大,必须缉拿凶手。”
刘秉斜眼睨了他一眼嗤笑道:“缉拿凶手?拿什么缉拿?靠衙门里那群废物吗?”
“永安城那些人显然已经不服王法教化,他们连生员都敢杀,杀些个衙役可不是屠狗杀鸡一样简单,缉拿凶手一事不可莽撞,要一再小心。”
“那该怎么办?”幕僚焦急道,干系太过重大,光是他们徐州州衙根本吃罪不起啊!
刘秉闭目思忖一会儿道:“督臣和巡按御史刘大人都在淮安府,我先上个公文先将此事呈上,让上面定夺,还有将消息火速传给兵备何大人。”
刘秉的目的就是推,不过淮安府距离徐州城路途遥远,加上外间贼奴兵祸肆虐,恐怕淮安府那边一时半会儿给不出什么反应。
暂时先将此事推给兵备,看他作何反应?
消息传到兵宪司,兵备何腾蛟怒不可遏,他以为有他书信,加上范、吴二官亲自前往,此事定然能让陈诺屈服,将事情妥善办下来。
预料中的事没有发生了,反而结结实实给了他闷棍,这陈诺好胆啊!居然公然纵容手下百姓殴打官员甚至打死好几名生员。
此事决不能完,必须好好打压一下这陈诺,让他知晓,即使他升任副总兵,这徐淮地界上还是由他何腾蛟说了算。
……
第二日何腾蛟就领着一众人马来永安城兴师问罪,何腾蛟连门都没进,门外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了进去。
“陈副总兵可是好大的威风呐,纵容治下百姓闹事斗殴杀人,连朝廷命官都打,现在本宪来这永安城,不知陈副总兵是否还要请出你那帮凶悍百姓来殴打本官呢?”
本着好心要出门相迎的陈诺脚步一滞,脸色阴沉下来,看来这何腾蛟来者不善。
何腾蛟一进门就劈头盖脸生硬道:“陈将军,你治下百姓残杀数名生员,本宪依大明律例要将他们缉拿归案,你可有什么话说?”
陈诺拱手道:“陈某无话可说。”
感受到陈诺还算诚恳,何腾蛟怒色稍缓,微微颔首问道:“现在这些凶手何在?都是些什么人?本宪要即刻缉拿他们。”
陈诺两手一摊干脆利落回道:“回兵宪,末将对他们并不知道,也不知他们在何处?”
“陈诺,你居然开涮本宪?这些人都是你治下之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藏在何处?”何腾蛟脸色瞬间铁青,咬牙道。
陈诺一脸无辜,摆明了无赖道:“兵宪,末将实在不知啊!这些人自知罪责深重,在犯事后就逃之夭夭了,早已找寻不到了。”
“荒谬!定是你包庇他们,可敢让官府搜查整座城池?”
陈诺脸上神情渐渐敛住,他大刀金马往座椅一坐,紧盯着何腾蛟道:“哦?兵宪真要搜查我永安城?不过末将可要好心告诉您一句,我永安城百姓民风彪悍,万一激起些什么动乱来,恐怕你一个小小的兵备吃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