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清军发现他们攻打愈发吃力,他们攻城人数本来就不占优势,预料之中的兖州内乱并没有给他们多少破城时机。
除了刚开始兖州城有一些慌乱之外,兖州很快安定下来,不断四处增兵支援,各处防线兵力安排井井有条。
清军还发现城上不知何时出现一群群民间人士,战力虽说比不上守城官兵但是架不住人多,守城防御大增。
兖州西城,趁着清军暂时退却,大批民夫拥上残垣,抱着宽大的木料和泥瓦土袋,陈诺下令凡是上前修补城墙的民夫每人发粮三斗。
城内现在最缺粮食,由于豪绅富户和粮店在清军围城后紧闭粮库,毫不夸张地说,粮食已是无价无市的地步。
大批民夫蜂拥参加,修筑城墙,城外清军看到疯狂阻止,城墙刚刚修缮完毕,又被清军火炮打垮数丈,城内守军又上前在原有豁口再添一层,虏火炮又轰打,城内守军再筑。
如此反复,这段城墙修筑了五层防御方止,这次虏炮势尽,终不能破。
天色日暮,四周攻城清军终于不甘退兵,兖州四周城垣到处都是浓浓的硝烟味和血腥味,黑烟翻滚笼罩整座兖州城。
哭嚎声,哭叫声,呻吟声不断,一具具伤者和尸体被民壮被从城头抬下,伤者救治,死者收敛,只有活着的人缩在跺墙之下庆幸。
他的这个贱命还没有丢,又侥幸多活了一天。
这一天城防各处的斩获结果也出来了,保守估计这天杀敌不下千人,不过因为兖州是守方,清军是攻方,清军能从容带着尸体退去,最后只斩获了三百颗清兵首级。
三百颗首级陈诺还看不上,分给了守城的兖州官兵和黄得功。
晚时,炊烟袅袅升起,饭香味传遍城防,守城和善后的军士们都骚动起来,眼巴巴望着,知府邓藩锡动员了大批民夫供应守城官兵伙食。
有了陈诺给的这批粮食,邓藩锡支应粮食也不再捉襟见肘,每名将士可分得一大碗米饭,和大饼两张,还有一碗肉汤。
美味的饭食瞬间冲淡了大战后的哀伤和乏累,城上城下一片欢声笑语,众兵都大口吞食着粮食。
将士们都吃的赞不绝口,粮食珍贵,就是鞑子没来之前他们这些官兵平日里都吃不上白米饭,更别提清军围城之后了,他们每天都填不包肚子甚至还断顿。
这鲁王府的精米平日里都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吃的,他们这些大头兵还来得资格吃上这么美味的饭,想到这,将士们都侥幸他们跟着陈将军兵变真是做对了,干得是爽利人心的快事。
望京楼内,陈诺和丁文明、邓藩锡三人围在一桌,摆在他们桌上的同样是米饭大饼,除此之外还有一碗咸菜。
三人吃得香甜,特别是陈诺和丁文明,他们二人身为武人吃的更多,足足吃了三大碗米饭,好几张大饼。
邓藩锡只吃了一碗米饭,将桌上属于他的两张大饼怀揣进了官袍内,陈诺一旁看见不解道:“我白日不是支应给府衙许多粮食了吗?邓府尊何苦这般屈尊苛待自己?”
邓藩锡听罢苦笑道:“本府人还健壮吃不饱倒也无事,只是怜我家小还饿着肚子,至于陈将军支应的那批粮食很是珍贵,本府和兵宪商议,这批粮食一粒米都不能擅动,全供守城军士花销。”
邓藩锡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真诚无比,陈诺倒是有些汗颜,不由二人油然生出钦佩之意,于公于私,王维新和邓藩锡都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至于陈诺自然藏私了,他支应给邓藩锡的只是他抢夺鲁王府粮食库的一小部分粮食,九牛一毛而已,大头还没拿出。
鲁王府这么多粮食和财宝,陈诺心中有了定计,现在还不是全部公示于人的好时机。
三人走出望京楼,陈诺极目远眺,城外清军大营也埋锅造反,陈诺心中一动,对丁文明问询道:“清军大营的粮食囤积在何处?”
丁文明面带惊异,似乎了解陈诺沉思,顺口答道:“鞑子大部粮草都囤积在马家桥主营之中,主营有鞑子重兵驻扎,若要袭营绝粮,此法不妥。”
陈诺问道:“有何不妥?”
丁文明抚须叹息,他解释道:“鞑子围城,老夫也曾多次出城袭营,除了首次得手过一次,余下几次都是惨败而归,经这几次,鞑子早对我军袭营有了十足防备,别看清军营盘扎的稀疏,防守似乎不怎么严密,实际是外疏内严。”
“城外虏酋图尔格也是征战多年的大将,若是我等轻易出城,恐怕他早已布好重兵反剿我军。”
丁文明文韬武略,对袭营利弊分析得很清楚,陈诺默然不语,看到这奇兵之策果断是不成了。
若是要胜,唯有堂堂正正一战。
陈诺振奋精神,目光灼灼看向丁文明和邓藩锡二人,铿锵有力道:“两位,若要解兖州之困,唯有一计。”
丁文明和邓藩锡心中一鼓,二人异口同声问道:“何计?”
“战!出城与虏堂堂正正一战,一战决生死,定胜负。”
丁文明、邓藩锡二人瞬间变色,古怪看着陈诺,眼神仿佛再说你疯了不成?陈诺这个想法实在太大胆了。
今日守城如何惨烈多少人都看到了,虽然小胜了清军一场,兖州还是处于守势,清军兵锋未挫,攻守断难易形。
二人不理解陈诺早已预料到了,其实他本意这一战并不是要打败清军,这根本不现实,城中可堪战力不到万人,余下的社兵民壮依靠城防之利尚且能战,与清兵野战十有八九一触即溃。
陈诺这一战,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清军粮草,清军粮草一旦被毁,清军必然退兵。
对于困守兖州陈诺的心始终不安生,兖州是一座孤城,四周再无援兵,朝廷那些勤王兵马看见清军就远远退避,根本指望不上。
相反的,兖州是清军必下之城,清军无掣肘之忧,可以从容调动更多兵马攻打围困兖州,攻打兖州的只是清军一路兵马,南下入寇的清军足足有十万之众。
未虑胜先虑败,这是陈诺所考虑的。
而他的优势在于,原本兖州内忧外患,现在经过陈诺这段时间运营筹谋,先除内奸叛兵,攻下了鲁王府,而今坐拥大批钱粮,只要重赏城内将士,未必没有与清军一搏之力。
这一战,有的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