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子要攻城了!”
清军火炮暂歇,大批的清军开始向前推进攻城,其中更有一支清军骑兵风驰电掣般向西城城垣而去。
西城望京楼二十丈出的城墙塌毁,露出好大的豁口,这段豁口足足有六丈之宽,兖州城墙高达三丈,城墙基广二丈四尺,城墙坚固厚实。
然而兖州城防经年累月下来多有毁坏破旧失修,清军围攻兖州城半月之久,他们依仗大批量的火炮轰打城墙,兖州城墙多处多被火炮轰击塌毁。
虽说经过守城军士临时修筑,但是坚固程度比起原来防御根本不如,现在经清军重炮连续轰击,原本好多破损修补的城墙地方支撑不住,连成一片成块坍塌,造成了极大极宽的豁口。
陈诺和丁文明急匆匆来到塌毁城墙出察看,脸色都阴沉下来,乌云密布。
这段城墙塌毁原本三丈高的城墙就存下了不到一丈高的城墙地基,这意味着什么?
六丈宽的豁口,不到一丈的高度,清军足可以容纳大批人马轻易上了城墙攻入城防。
呛啷一声陈诺拔出宝剑,扭头大声道:“将旗何在?”
身后中军旗手一愣,持着将旗跑了过来,陈诺一把抢过将旗走到塌毁城墙之后,把将旗狠狠贯入雪泥地里。
丈五高,缨头雉尾,鲜红滚烫的陈字将旗在陈诺迎风翻滚着。
陈诺环视众将士,脸上浮现狠厉,决然道:“以此大纛为界,鞑子过界夺旗,兖州必失。”
“所有将士同样以此旗为限,只许向前,不许后退,后退一步者立斩!”
……
清军这支骑兵很快奔到城墙豁口出,这是一支镶白旗的人马,这些清兵还没驱马来到豁口出就迎来了城上的如雨箭矢和尖利呼啸的火炮,他们硬捱了过来,迫近到豁口出就翻身下马,手脚并用爬上了塌毁的城垣。
塌毁城垣两侧城墙的守城军士则是使劲招呼着这些鞑子,或火炮或羽箭,更有甚者,拾起遗落在地上的砖石向攻城清兵身上砸去。
攻上残垣的清兵也纷纷反击,他们持弓搭箭向守城的军士雷鸣般连珠爆射,清军近战射箭威力十分强劲。
月牙箭、纺锤箭,大礼披箭爆射,被射中的守城军士当场丧失战斗能力。
双方拼命搏杀着,伤亡刚开始就惨烈无比,清兵们占据的残垣地上十分窄小,他们不断向前迫近妄图占据更多空间,这样才能容纳后续大队人马跟进。
然而占据残垣之上的守城军士岂能让清军攻杀进来,他们同样不断向前逼近,要将爬上城垣的清兵赶下去。双方很快短兵接战,惨烈肉搏起来,在只有六丈长,两丈宽的地方,拥挤着攻守双方的精锐。
城垣两侧城墙上的守军虽然可以侧击,他们城外清军作为攻方,他们同样策应着攻打豁口的清军,大批清军推进到了城墙下开始攻城。
清军攻城同样借助大批盾车,有普通盾车和轿厢类的盾车,他们依靠盾车的防御向城头射箭,也有许多清军搭长梯向上攀爬城墙。
兖州城高墙坚,照理说三丈高的城墙用云梯攀爬最好,但是云梯沉重笨拙且目标巨大,城上守军用大炮击之,俱毁。
在这个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古时一些传统攻城之术已经渐渐失效,不论是攻守双方,火器和火药的运用才是关键。
残垣之后,数十步外,站立两名顶盔披甲大将,他们身边随着数十铁甲精兵,身后就是猎猎翻滚的陈字将旗。
左侧大将是陈诺,他默默看着残垣处激烈战况,城外清军已经展开全面攻打,但是豁口仍旧是他们主要突破点。右侧大将丁文明胡须花白,他持握着宝剑的右臂还在颤抖着,因为与残垣缠斗的正是他麾下兖州兵。
他兖州兵虽勇但是论起战力和装备之精良远远比不上夺口的清兵,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凭借的是一腔血勇和人数优势。
然能展开战斗的残垣是有限空间,守城军士只能一批批车轮上去,徒添着伤亡。
终于,城垣上传来了欢呼声,清军终于退了下去,挺直着腰的丁文明放松了下来,他扭头对陈诺道:“贼虏退了,能缓口气了。”
陈诺点了点头,忽地他脸色顿变,对丁文明急声道:“丁将军,快让城垣上的将士们撤下来。”
丁文明不解,正欲开口耳畔传来尖啸之声,这类尖啸声根本不是清军重炮传来的,而是小炮,尤其是小铳狼机这类火炮,打跑声又急又尖。
丁文明抬头一看,脸色呆滞住了,清军的火炮凶狠砸在了城垣上还没来得及撤兵的兖州兵之中,残垣拥挤着众多兵士,炮子打进人群,肆无忌惮蹦跳着,每滚落一个人体就带走残肢断臂,血淋淋的血肉碎块溅洒一地。
惊慌声,惨叫声和哀嚎声,清军的火炮打得都是小铳狼机,都是小佛郎机火炮,打射速度很快,中炮的军士们身体好多都被一炮打了两半。
仍谁也想不到清军此刻发炮,眨眼间残垣上拥挤的军士空出大片,保守估计伤亡了五六十人。
看着遍地的尸体和碎肉血水,丁文明脸色铁青,城头上指挥的一把总趴在墙垛上朝下方凄声提醒:“两位将军,城外鞑子不知什么时候搭建的炮台。”
陈诺和丁文明拔足上城,依着高处地势探头看去,就见城外清军对着损毁严重的城垣处居搭建了多处炮台,。
炮台垫松柏为基,炮台高三丈,广五丈,可容纳数十人,正在以猛烈炮火轰击城墙,炮台之上多是小铳狼机,炮手也大多是原俘虏来的明军炮手。
猝不及防下吃了这么一个暗亏,陈诺暗恨,他对丁文明道:“丁将军,让你部撤下去,让我部来守。”
兖州兵伤亡不小,丁文明只得点头。
清军很快又欲复夺豁口,他们疯狂爬上了残垣,让他们意外的是并没有遭到激烈抵抗,一批批的清兵爬上了城垣,很快残垣地方站满了清兵。
清兵们凶残狞声嚎叫着,他们加快脚步就要攻破城防,在城垣外站立了一队乞活军他们脸上展露杀气和戾气,披着深红棉甲。
在他们脚下则是筐子,筐内装着一个个圆滚滚的万人敌,随着队长农万兴喝令,一颗颗万人敌照着城垣扔了上去。
乞活军的万人敌狠狠报复了清军一通,攻上了城垣的清兵损失过半,余者败兵尽皆溃退,随后清兵又复用猛烈火炮攻打。
城墙各处起火,冒着青烟,猛烈炮火报复之后清兵又攻残垣,守城军士在此据守。
双方在残垣处进行惨烈的拉锯争夺战,陈诺为了守住豁口,手段层出不穷,用万人敌,用火炮,甚至用上了猛火油。
守城军士用芦柴投降清兵登城所在,伴之烘药和烈油,瞬间烈焰弥天,清兵大批被活活烧死。
火油沾染身上根本拍打不下,清兵们惨烈哀嚎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灼烈的火焰吞噬着他们的身体。
这是陈诺首次用火油烧敌,也是最后一次,此刻的残垣处密密麻麻皆是死人和散落无数的兵刃器械,即使是寒冷天气,尸臭味道依旧薰天。
这些尸体好多都黏粘在了一起,焦黑一片,扭曲狰狞,望之触目惊心,闻之令人作呕。
残垣上火烧不停,清兵无法再攻打他们只能退兵。
清兵终于退却,陈诺却丝毫高兴不起来,这么大的塌毁豁口依旧存在,只要火势熄灭,清兵肯定又来攻。城内的猛火油方才依旧用尽,倘若清兵不顾伤亡全力攻打,失守还只是个时间问题。
趁着清兵退却的时候,知府邓藩锡带着一众民壮来到,不过他却给陈诺和丁文明来到的是坏消息。
城内长板木料所剩不多,无法修筑城墙残垣。
现在的兖州不止缺粮还缺薪柴,饥饿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寒冷,这么多天冻死的军民不知就有多少,城内木炭煤炭和柴草木料早被搜刮干净。
清兵随时来攻,时间紧迫,城墙坍塌的豁口太大了,仅以石块砖石和沙土泥袋短时间内根本修筑不了城墙,必须以长板为基加固城墙才可。
望着愁眉不展的邓藩锡和丁文明二人,陈诺忽地一拍脑壳,懊恼道:“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说着扭头吩咐谭千城道:“你去一趟鲁王府,将王府各处宫门和室们都卸了,搬运到西城来。”
不说鲁王府千余宫室,就是王城四处宫门厚实宽大,寻常火炮击打不透,端的是修筑城墙的好东西。
邓藩锡和丁文明吃惊看着陈诺,陈诺见状耸了耸肩,毫不在意豪爽道:“两位,鲁王府都被我陈诺抢了,卸些个宫室门板也算不上什么,权当鲁王殿下也为守卫兖州尽了一点心力了。”
邓藩锡和丁文明喉咙干涩,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尴尬一笑。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是不知道鲁王还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这陈诺不止要抢他钱粮,连他鲁王府住所都不放过,当真是雁过拔毛。
兖州正中,鲁王王府,刚刚转醒过来的鲁王朱以派听闻这一噩耗,气急攻心,凄厉大叫三声“欺人太甚”,两眼一翻又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