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逃回来的哨探满脸慌张,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一个带队的壮达来到吴拜跟前惊恐道:“吴拜大人,大事不好了,东侧平原有明军挖设深壕沟堑,而且壕沟前面多处挖泥坑水洼,上铺积雪,一个不小心就掉到了陷坑里。”
西侧的哨探也狼狈返回来报,言说西侧平原也挖设壕沟,自北向南,一直连通到了西侧的冰河支流。
吴拜脸色难看,带着麾下精锐巴牙喇兵亲往东侧平原查看,跑了大约二里地,旁边的哨探言说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因为一里处就是明军挖设的壕沟,这段地带时不时有明军设下的陷马坑和坑洼。
吴拜踩着马镫从马上站了起来,极力远望着一里外的明军防线,果然那处明军挖设的深壕沟堑。
明军的挖的深沟极深,吴拜用尽目力看去也分辨不出壕沟内究竟有多少敌人,只能隐约可见壕沟内的火铳刀枪在壕边白雪折射下的寒光。
吴拜慢慢坐了下来,颓废般瘫坐在马鞍上,他面带惊骇之色,口里喃喃道:“怎么可能?明军怎么能挖这么长的深壕……”
吴拜终于反应过来,他从南下复仇就是个错误,自从踏入永安境内,一步一步走进了这永安明军的陷阱内。
到了此时,他回醒过来已经晚了,前后官道被截,东西两侧平原被明军以深壕沟堑堵截,四周皆不得出。
他此行南下大军被这支明军彻底围困在了这方圆五里的狭窄地段,根本无力突出包围。
哒哒马蹄声响起,镶蓝旗甲喇章京急忙跑过,此刻他面带惊惶之色,他颤着声音道:“西侧我也去看了,明军挖两里深壕,又深又宽,一直挖到冰面河流处方止,西面再也没有冲出去的可能了。”
吴拜听到惨然道:“东侧这面五里地段都被明军挖成了深壕沟沟堑,这边突围出去也是极困难的。”
“那……那该怎么办?”蓝拜慌然失措,他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恐惧的念头。
陷于绝地的他一次才感受到恐惧,蓝拜十分清楚深壕围堵的威力,挖设壕沟乃是明清常用战术,特别是清军,极擅挖设壕沟围堵明军。
松锦之战消灭明军援锦主力后,松山、锦州、杏山三城仍为明军占据,黄台吉就下令各军分头加紧围困,传谕曰:“锦州、松山所掘壕堑,可周围巡视,其城外薪草,即令我兵割取。”
奴挖地为壕,壕上有桩,桩上有绳,绳上有铃,铃边有犬,其狡已极。
现在他们被围堵在这方圆五里的狭窄地方,无柴草碎石可填壕,就连大军赖以为继的粮食也只剩下了不到五天。
关键的是不能生火,因为这周围的所有树木,灌木全都被明军拔除个干净,没树木薪柴可烧。不能生火就意味着不能生火做饭,不能在这寒冬里取暖。
清军主将吴拜也六神无主,他这支孤军深入明境太远了,周围丰城,滕县,邹县的哨探和攻掠的清军在他南下时就被兖州的图尔格大人抽调了回去。
兖州那边战事吃紧,生俘获明廷一个藩王和几个郡王可是大功一件,由不得图尔格不重视。
图尔格给吴拜分派上千精锐兵马南下征讨已经出了大力了,他本认为并不会出什么差错,领军主将吴拜也是这么想的。
上千清军还打不败一支小小明军?在图尔格和吴拜心中都是必胜之局。
吴拜神色变幻,咬牙道:“守,我们就地扎营据守,只要日子一长,兖州那边的图尔格大人就会察觉不对劲,到时必会派兵来救。”
蓝拜不甘道:“我们也要悄悄派勇士突出明军包围,将求援的消息尽快传递出去。”
很快清军这边放弃了突围,他们在官道就地扎营,搭起了帐篷,清兵们还在四周清扫积雪,找寻能烧火的柴草树木。
一些受伤的战马也被清兵们忍痛杀了,随军的辎重车辆全都当做劈柴烧了,看这架势一副坚守的样子。
……
看到清军不再来攻,何腾蛟长舒一口气,他眼神复杂看着陈诺道:“陈游击,此战你居功甚伟啊,只是本宪不清楚,这东西两侧深壕陈游击是如何短时间挖设完成的呢?”
御史刘维道和总督府的阎尔梅也都侧耳听着,显然他们也十分好奇。
陈诺微笑道:“挖深壕沟堑乃是动用我永安城的五千青壮劳力耗费两天两夜完成的,特别是本将麾下四总将士们,阻挡了清军步伐半日一直拖到了天黑,又给我等提供了一夜的挖壕时间。“
何腾蛟等人听到摇头默然不语,能够短时间内召集到五千青壮劳力,而且还能这么快挖出深壕来,恐怕也只有永安城能办到了。
陈诺看着清军坚守扎营,面孔森然吩咐道:“传令下去,南北官道再挖深壕沟堑,彻底断绝鞑子突围,让所有将士轮班坚守,以防鞑子拼死逃脱,同时命令骑兵队轮班巡弋四周,凡是发现鞑子脱逃者,一概杀之。”
“命城内伍士豪,让他调动辎重,所有一切吃穿用度全部调送到前线来,若是有一名将士冻伤或者吃不饱饭,本将拿他是问。”
身后众将听令急忙安排去了,只留下陈诺还在坡顶死死盯着清军,他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冷笑:“狗鞑子,想和我玩坚守,我倒想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清军被困第一天,一切无碍,只是重伤的十几个清兵没救活过来,到了第二天清兵营内伤兵死伤更多。
到了第三天,悲剧开始发生了,清军的薪柴已经烧光了,他们再不能吃上热饭,烧火取暖。
第六天,仅以干硬冰冷干粮存活的清军已经开始要断粮了,没有了食物和热量来源的清军开始大批量的冻死冻伤。
第七天,吴拜忍痛下令宰杀马匹,只是马肉本就粗糙难嚼,须用火慢慢烹制,饮毛茹血那般生吃的话,即使是清兵这种野外蛮夷也习惯不了。
马肉纤维粗,一些清兵生吃马肉后肚子鼓涨,消化不良,屙不下屎,竟有好多人被活活涨死的事情发生。
围困第十天了,清军日日期盼的援军还是没有到,此时的他们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军中战力减员过半,他们已经剩不了多少战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