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好!”
山坡之上,何腾蛟等人都是击节大叹,乞活军火器的犀利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乞活军火器犀利,火器精良杀伤力强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铳兵和炮手们严整的组织,轮番打射有序,技艺高超。
更难为可贵的是,近距离下,面对贼虏重箭强弓也丝毫不惧,即使有了伤亡也丝毫不慌乱,军队坚韧顽强程度十分强悍。
乞活军火器虽强,但是和其他明军火器想比,并没有质变的代查,别部明军火器为何屡屡溃败,而乞活军能给贼虏造成不俗伤亡,归根结底,还是出现在使用火器的人为身上。
不过,乞活军火器总有势尽时候,贼虏驱马冲的太快,眨眼的时间就冲到了乞活军拒马之前。
“杀南蛮,杀尼堪!”
冲在最前面的是镶蓝旗数十名马甲兵,他们都披二重重甲,刀不能劈,枪不能进,身上鼓鼓囊囊的,作为死兵他们主要的任务就是攻坚破阵。
死兵们比普通披甲兵更为精锐,杀气腾腾,身上充满暴虐嗜血的气息。
他们驱马到了拒马面前,纷纷下马持着各式重武器朝着拒马冲去,他们不断向外拉扯着拒马意图打开了突破口。
身后的巴牙喇兵也都下马,个个取出大稍弓在手,弓弦搭着各种各样的重箭,对着乞活军阵中不断爆射。
重箭当头呼啸不断,个个如死神黑线一般在空中飞掠,十几步的距离下,清军的重箭威力达到最大,射箭又稳又准又狠,好似短形标枪一般,即使乞活军军士们披着精锐甲照样都被重箭破开防御。
乞活军阵中这边火器兵早已退后,锐兵上前与鞑子近身肉搏接战,一面面一人高的大盾排列在拒马之后,密密闪着森寒幽光的长枪在各盾缝隙间探了出来,形成长枪盾阵。
乞活军枪兵们共有三排,他们在各自军官的指挥下对着盾外拼命搬运的清军死兵们疯狂刺击。
清军死兵们好些人猝不及防被刺翻在地,随着一个清军拔什库吼叫一声,身后众多冲上来的披甲兵纷纷下马,一批持着虎枪、八旗枪等长兵武器的清兵。
双方将士们一个在拒马内在大盾遮蔽下疯狂戳刺,一个在拒马外,同样持着长兵疯狂向盾后的明兵们刺击,清兵们长兵手们拼命掩护着死兵们和一些冲上来的清兵。
噗呲~噗呲~
长枪刺入肉体和甲胄晦涩渗人的声音不断传来,还有倒地将士的闷哼惨叫声,鲜血喷溅之声,两方人挺着长枪互相戳刺,已是杀红了眼。
清军的,明军的,一具具尸体在拒马内外倒下,抽搐惨嚎着慢慢死去,绝望而又惨烈。
山坡之上,陈诺默默注视着官道上的战况,登高而望,战局一眼便能知晓个大概。旁边的兵备何腾蛟等人俱都注视着,阎尔梅被官道上惨烈的战况惊到了,衬映的他本就白皙的脸庞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惨白。
他口中喃喃道:“这仗打得太惨烈了。”
何腾蛟不说话,脸上也隐有惊容,他不由地看向陈诺,眼中多了几分忌惮,虽说陈诺这方有拒马和盾牌护持遮蔽,但是麾下的枪兵依然悍不畏死,疯狂地和外面的清兵战个有来有往。
这样的战力着实强悍,若是碰到别部的营兵,恐怕早就承受不住溃败了。
“时候差不多了。”陈诺眉头皱起,突然振声喝令:“传令五总,让他们慢慢边打边退,继续鞑子僵持作战。”
一旁的何腾蛟惊讶道:“陈游击,本宪观我部将士们还能坚持与鞑作战,为何要慢慢后退,何不利用拒马阻碍防线继续与鞑作战?”
陈诺扭头拱手回道:“回秉兵宪,鞑子战力凶悍,战至此时仍死战不退,而且拒马防线已经鞑子破坏差不多了,若继续呆守此道拒马防线后面,防线被鞑子破开口子,鞑子冲进来主动与我接战,我方势必危矣。”
陈诺转过头又远远看向后方的清军本队,眼中带着莫名色彩冷声道:“鞑子还有大队未动,必须让鞑子再增兵来攻。”
“还要引贼虏增兵来攻?”
何腾蛟等人都吓了一跳,据守官道的乞活军也不过三百人,现在因为防守优势才抵挡住近五百贼虏攻击,贼虏若是再增兵来攻,防线恐破矣。
……
“吴拜大人,明兵开始退却了。”镶蓝旗甲喇章京长舒一口气道。
吴拜粗粝脸上刚浮现喜色,又是猛地一变沉声喝道:“不对,明兵还没有真正退却,他们还在顽抗。”
“传令前军,让他们加快攻击。”
吴拜命令传下,前方清兵们开始猛攻,然而过了一刻钟,明军的防线摇摇欲坠,但就是没破,就差那么一点点。
吴拜此时心浮气躁起来,他扭头对蓝拜问询道:“蓝拜甲喇,你部还能再增兵吗?”
“这……”蓝拜稍作迟疑,接着咬牙狰狞着脸道:“能,我再派一百披甲兵,一百旗丁上去,一定要一举攻破明军防线。”
蓝拜此时隐有后悔之意,他领军来时满脑子只要为自己的好部下好兄弟逊塔报仇,未曾想这支明军委实难啃,他镶蓝旗麾下勇士们伤亡不小啊!
然战局激烈,眼看着就要攻破明军防线,蓝拜不想功亏一篑,只得硬着头皮将他麾下的勇士再增派上去。
“鞑子增兵了。”山坡之上,陈诺何腾蛟等人看得清楚,一批清兵又是策马呼啸冲了过来,都是蓝色镶红边衣甲。
何腾蛟担忧之时,原本沉闷的陈诺却是精神大振,他提声喝令道:“传令吴世忠,让他带着六总接应五总,二总合兵共同在二道防线据守鞑子。”
一道防线摆在了官道外围,将东侧山坡部分也囊括了进去,而这二道防线在官道正中间,防线长度更短,西连旁白的河面,防线也不过十几步。
防线虽短,但是拒马摆放的更多,这让攻打的清兵都感到绝望。
双方大批的战兵在狭窄并不宽敞的官道之上惨烈搏杀着,山坡之上的陈诺等人俯看望去,官道上密密都是两方将士的人头。
呜……
急促而又尖利的海螺音在清军后方滚过,杀红了眼一个劲向前冲杀的清兵们都是一怔,那是撤退的命令,到底怎么回事?
虽有疑问,但清军纪律严整森然,在两个带队指挥的镶蓝旗牛录章京喝吼下开始慢慢退却。
山坡上何腾蛟等人傻眼看着,很快他们发现清军退却的缘由,因为清军后方本队大乱,在清军后方本队突然分出了大批人马向后狂奔而去。
众人都知晓,定是清军后路出了问题。
陈诺冷冷看着,心中叹道:“清军还是发现了吗?”
“不过很可惜现在完了,想要分兵回救?真当我这么多将士吃素的?”
陈诺突然提气高呼,把旁边的何腾蛟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看到陈诺满脸的杀气,正恶狠狠下着命令。
“传令吴世忠,让他带队反击,给本将死死缠住后退的清兵,一句话,就是捅他们的腚眼。”
“杀!”
清兵退却的同时,官道上原本防守的乙哨将士们得到命令,疯狂向外奋击,死死缠住了退却的清兵不让他们回兵。
陈诺在高处看着战况,清军虽然退却,但他们并没有溃败,退而有序,只不过退却的脚步被冲上来的乙哨将士们缠住了。
缠住清军已是勉强,真正消灭他们恐怕万难。
陈诺抬头远眺,将希望的目光远远投降清军后方,那里是有一支清军正拨马掉头向他们后路冲击。
他紧紧握拳,心里默念:“只要能堵截清军后路,将袋口扎紧,这场战斗胜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