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日,到了都中,弃舟登岸的林玄等人,却未曾在渡口瞧见荣国府相迎之人。
扬州渡口乘船入京前,便托鏢局將自己入京之讯,代为通传的贾敏眉头稍皱。
毕竟,大乾立国已逾百年,虽然偶有盗匪,却大体平稳,相托鏢局名声也颇为不俗。
理应不会出现脚程迟缓、信笺丟失之事才是?
见师母眉头顰起,同样瞧见渡口无人相迎,得师尊林如海相托,师母贾敏信任。
乘船至今,大小事务,担於一身的林玄,自然而然的上前一步,
冲那一身武艺颇为不俗,负责此次进京安全的林府护卫林义道:
“此次却需劳烦义伯领人前去京中牙行,寻些软轿车马来……”
牙行乃撮合买卖双方交易之所,放在现代,便是中介销售。
荣府既未派人来迎,自己一行又诸多女眷自不能久留渡口。
林玄有条不紊的安排人手僱佣力工、车马、软轿之言尚未落地,便有有人上前问话:
“可是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林大人家眷?”
虽说神京城乃首善之地、天子脚下;然而方弃舟登岸,便有人如此问询,仍令林玄眉头紧皱。
不过,待隨声望去,瞧见对方乃是身著飞鱼服,腰悬绣春刀之天子亲军锦衣卫后,林玄这眉头却是舒展了开来。
锦衣卫乃天子爪牙,而自家师尊林如海乃代天巡狩之钦差。
更何况数月前在扬州,师尊已然抄没盐商江元道百万家財。
算算时辰,那乘坐官船押运银钱的船队,应当已然至了神京城內。
不论其他,单就是那堪堪及得上国朝去岁一成税收的雪花银,都足以令师尊得宣靖帝青眼。
即青眼,爱屋及乌之下,宣靖帝对师尊妻女之態度自然友善。
宣靖帝都心怀友善,作为天子爪牙的锦衣卫,自然是友非敌。
念及如此,林玄这个林家『主事人』,便上前一步行礼问道:
“家师確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敢问大人,问及家师亲眷,所为何事?”
林玄虽在航行这数月光景之內,因大力词条的凝聚,抽条拔高了一寸有余,面容仍颇为稚嫩。
不过闻听林玄自称林如海弟子,確认此便是林如海之家眷后,
那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却並未因林玄年幼而有所轻视,而是满脸笑意的回道:
“自是因为林大人在两淮一地,政事优异,为官清廉;陛下龙顏大悦,誥授林夫人以誥命。”
言及宣靖帝,那锦衣卫满脸恭敬的双手合拢,向皇城方向行礼,而后方才继续说道:
“陛下圣諭,自当倾力以待,然届时之林大人家眷尚在运河,指挥使大人,便令我等在此等候。”
“今日却是我运道来了,竟让我候到了林大人家眷。”
得闻此言,林玄自是转述贾敏,贾敏闻言,亦是致礼答谢。
那锦衣卫处亦是忙遣手下力士,前去通传贾敏抵京之讯息。
锦衣卫力士方走,贾敏便扭过头,瞧向贴身丫鬟珊瑚说道:
“珊瑚,你持我信物,先行一步至荣府,令府中將此信笺递呈母亲,令母亲知我此番归寧省亲,得陛下隆恩,亲封誥命之事。”
自小得万千宠爱於一身的贾敏,虽对荣府未曾遣人相迎之事心有不满,然其毕竟为荣府嫡女。
自不愿瞧见,荣府在外人眼中落个,连得陛下誥授誥命的省亲嫡女都不曾迎接这么一个名声。
更何况,那鏢局虽名声颇大,却难免碰上什么关卡、杂务耽搁了时辰……
女儿家心思细腻,贾敏顾及此次入京,尚需藉助母族之力,为夫君回圜两淮阻力,便欲借著圣上誥授自身誥命夫人的机会。
令自父祖去后,日日所思,具是荣府体面的母亲,借著陛下圣旨下达之机,在京中各家面前露露脸。
哄得那为寧荣二府老祖宗的母亲高乐了,自己藉助母族之力为夫君回圜时的阻力,自会大为降低。
因而亲写书信,字句之中皆是思母之情,言辞之內皆是顾著荣府体面。
珊瑚乃贾敏贴身丫鬟,贾敏有命,珊瑚自是从命,
待贾敏书完信笺后,便忙带著贾敏信物、信笺,同几名小廝一併,僱车前往荣府传讯。
珊瑚脚步匆匆,加之轻装上阵,
很快地便透过车窗,瞧见了熟悉的两个大石狮子,瞧著大石狮子后方,三间兽头大门之上【敕造寧国府】的大匾。
珊瑚心中鬆了一口气,终是快至荣国府了。
又进一射之地,便瞧著那除却匾额文字不同,多出一间黑油大门之外,余者皆同寧国公府一般无二的三间兽头大门,正是那荣国公府。
那珊瑚虽也是荣国府採买的丫头,且身为贾敏贴身大丫鬟的珊瑚,在荣府时於一眾丫鬟婆子面前,也颇有些体面。
然而,其毕竟作为陪嫁隨贾敏至了林府。
因而,其此次至了荣府后,並未曾如身在荣府之时,直接自角门而入。
而是同前几次隨贾敏归寧省亲一般,依规矩寻至门子嘱咐其代为传递。
毕竟这荣国公府占地颇广,珊瑚不是贾敏,若亲往贾母之处须得步行。
一来一回之间耗时颇巨自不必提,若是耽搁迎接圣旨事宜,却是罪过大了。
也因顾及如此,贾敏並未令珊瑚入府面呈,而是令其交付门子转交。
“这不是珊瑚丫头吗?”
方才下车的珊瑚,刚朝著门子处走去,耳畔便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隨姑爷去往扬州了吗?怎滴一个人回来了?!”
荣府贾氏,至贾政含飴弄孙,已然传承了五代,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荣国荣府,亦不免俗。
传家百多年的荣府,在百年光阴的演变之中,这府中风气,也非一团和气。
而此次开口之人,正是珊瑚在荣府时,极不对付的王夫人陪嫁,周瑞家的。
自古姑嫂不合,大房的邢夫人为继室,亲族孱弱,不掌內宅,且为贾赦继室以来,无有所出,自是不敢同贾敏生隙。
而二房贾政的正妻,那身为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嫡女,入府不久便生下嫡子贾珠,嫡女贾元春的王夫人,却是大有不同。
其诞育子女后不久,便同贾敏颇为不对付。
而这周瑞家的正是王夫人嫁入荣府二房贾政的陪嫁。
主子王夫人同荣府千金大小姐贾敏屡有摩擦,作为王夫人的陪嫁,周瑞家的自然同贾敏的大丫头珊瑚没有甚的好脸。
彼此生隙,得贾敏指派的珊瑚,自不愿同其多打交道。
理都未曾理会周瑞家的一句,便至了门子处,亮出贾敏信物,
並嘱咐门子,务必將此信笺,速速交呈史老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