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两人名义上讨论的是程大雷的封号,实际上聊的是程大雷的生死。
面对宋游渠的提议,李行哉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如此便已表明他的态度。
宋游渠眼神黯淡下来,拱手告辞离开。
李行哉一直目送他的背影离去,但他的背影消失时,李行哉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手重重拍在书案上,将砚台震落在地。
他同宋游渠相交与微末,当时双方混得都不如何。一路扶持着走到今天,宋游渠在其中出力颇多。而李行哉自认为也算对得起宋游渠。
但李行哉没有想到,今日宋游渠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在他心底,还有一部分是偏向程大雷的。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程大雷手伸得未免太长了吧
不怪李行哉怒发冲冠,他当真没想到,在自己十步之内,还有人对程大雷一片倾心。宋游渠是其中之一,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李行哉抬起头来,满目寒意。自己卧榻之侧,十步之内,究竟有多少人心向程大雷
他一道圣旨,宣戚继光入宫。戚继光也正忙着诸侯入京的事,接到圣旨后,放下手头的事情后,急匆匆入宫面圣。
“程大雷到什么地方了”见面第一句话,李行哉便如此问道。
“这”戚继光面有难色。
李行哉皱紧眉头:“你该不会说你不知道吧”
“这个属下不敢。”戚继光道:“不久前臣得到消息,程大雷已经过了琅琊城,现在正向幽州赶去。”
“不久前是多久”
“半月之前。”
戚继光尴尬道,这也怪不得戚继光,两地相距数千里,消息来往不便。当戚继光这边得到消息的时候,程大雷已经大摇大摆的离去。
李行哉白了他一眼,心中也知道他的难处。毕竟这次面对的敌人是程大雷,处处受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程大雷过琅琊城时是什么情形”
“这”戚继光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九江城的事已经传开,琅琊城主那里敢得罪他。恨不得在离城十里外便摆驾迎接,程大雷打着陛下的名义在城中作威作福,逍遥快活一阵后方才离开。”
李行哉隐隐举得有些头疼,悔不该给程大雷一封圣旨,现在他是打着自己的名义招摇撞骗。
一方面鱼龙卫绞尽脑汁想让他死,可是各地城主却对程大雷百般奉承,生怕得罪了这贼人。
“陛下,不若传告各地,以大军围杀程大雷”戚继光道。
李行哉抬起头:“你觉得可以这样做么”
戚继光也自知失言,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这种事必须暗着来,根本见不得光,最好是搞成什么意外,让程大雷消失得理所当然。
李行哉想了想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戚继光道:“臣正在安排各地诸侯在京的住处,以及他们的安全保卫工作。”
“这些事交给其他人来做就好。”李行哉道:“不若你去一趟幽州,亲自指挥这次行动。”
戚继光一惊,他倒不是不愿离开繁华长安,去苦寒幽州执行任务。他只是惊讶李行哉的决定。
派自己出京,表示了李行哉的决心。他从摇摆不定,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坚决。
片刻之后,戚继光恢复镇定,冲李行哉双手抱拳,一躬到地。
“属下立刻着手去办。”
戚继光告辞离开,回到府中后换了一身便衣,只带了随身几个死忠手下,骑快马出京,马不停蹄赶往幽州。
李行哉轻叹口气,轻轻拍了拍扶手,从龙椅上离开。
身子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李行哉一生经历过许多事,在繁华世界沉浸过,也在泥坑中打过滚。可即便如此,今日的疲惫仍是头一次体验。
他回身看了看那张椅子,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这椅子不是那么好坐的。
“程大雷,不要怪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轻轻呢呐一声,黯然离开大殿。
此时此刻,程大雷已经过徐州、青州,进入幽州境内,来到了幽州落叶城。
越往北走,所见越是荒芜,和江南繁华之地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
与江南不同,北地时常遭受戎族侵扰。幽州经过最初一场大战后,很久之前便成了荒芜之地。帝国虽然说有十三州一把单八城,但幽并之地已经是无主之地,帝国已经失去对这里的统治。
戎兵杀过来的时候,百姓死的死逃得逃,在戎族刀下死伤一批,另外一部分人拖家带口往南方逃,路上在冻死饿死一匹,还有一部分人躲入深山老林之中,过着野人一般的生活。
当战争结束后,这些人方才敢钻出来,耕作土地,放牧牛羊。
戎族曾经打破落叶城,使得生灵涂炭。如今李行哉也是鞭长莫及,尚未派人来接管这里。所以落叶城便成了三不管地带,诸多作奸犯科,无法无天之徒聚集在此地。
程大雷一行人在黄昏时分进入落叶城城门,看着眼前的景象,程大雷心中唏嘘感慨颇多。
当初第一次踏入落叶城时,还颇费了一些挫折。只是当初刚刚起事,捉襟见肘的事情有很多,话说自己的第一桶金还是在这里获得的。
当真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从他踏入城池的第一步开始,便已被人盯上。所谓财不露白,程大雷一行七人都是锦衣华服,况且还有貂蝉崔白玉这样的美女作伴。
而城中的居民,皆是衣衫破烂,相貌凶恶。他们提着短刀长棍狼牙棒,还未靠近便能嗅到扑鼻的恶臭。
以及干涸在身上的血腥味。
在没有王法的地方,力量便是唯一的规则。活在落叶城的人,要么是失去做人价值的奴隶,要么是踩着别人骨头上来的野兽。
李行哉一行人踏入这里,便像一头白嫩嫩的小白羊落入了豺狼窝里。
立刻便有人不动声色围上来,手中提着兵器,悄悄靠近程大雷一伙人。
没有规则的地方,奉行的是野兽的规则。两只野兽狭路相逢,各自想要吞掉对方的血肉,总不见得会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