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咸阳,宰相府邸。
才到了咸阳不过一个月,陈立比起在临淄剿贼的时候,还要轻减了许多。
他胸中要为殿下尽忠的念头,并没有因为张良等人的冷遇,而变得有所削弱,相反,陈立这样心性深沉之人,因为没有机会说出那个大秘密,心中的火,反而越来越炽烈了。
今日,在张良府邸,他不但见到了久违的大秦宰相,更见到了萧何,蒙毅,这三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很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陈立迎着此等奇怪的目光,心中反而觉得,踏实了一些。
“临淄郡守陈立,见过宰相大人,今日到此,不过有一问,一直萦绕心头,还请大人解惑”
陈立不卑不亢,不等张良说话,就坐在了三公之首面前的座位上,脸上都是傲然之色。
“哦有一问陈郡守,我政务何其繁重,天下多少人,心中都有疑问,要是都靠着我来解惑,我这宰相,干脆做教书先生算了。”
“我本来以为,你来找我,谈的是临淄民生政务,没想到,是来坐而论道的”
撩拨陈立,是陈平示意张良有意而为之的,世上若论拿捏人心,确实无人能出御史副大夫其右的
果然陈立听了张良之言,脸上顿时闪过一道怒意,只是不过顷刻,这怒意,又换成了冷笑。
“坐而论道当今殿下何等学识天文地理,无所不通,你们都是殿下龙潜时候的旧人,咸阳大乱就在眼前,陛下和殿下的心血,眼看就要毁于一旦,这就是宰相口中的,坐而论道”
陈立侃侃而谈,浑然没把面前男子,当做大秦三公之首。
萧何和蒙毅听了陈立之言,不禁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一眼看去,多少有些市侩的小官,胸中居然有如此格局。
“大胆,狂妄,你个小小郡守,居然敢妄议国政,你这点见识,为何不在中书府令面前卖弄非要到此间来说”
“你这一语,想到我的府邸,求些什么”
所谓杀人诛心,张良先是讥嘲陈立走的是中书府令的路子,第二句更是暗暗点出,他来此间,有无间道的嫌疑。
陈立闻听宰相之言,脸上露出一丝悲哀之色,却并不争辩,只是看着东方叹了一口气。对着张良拱了拱手,就要离开此间府邸的样子。
他走到了门口,忽然感觉袖子被一个男子抓住了,回身看去,一个细长眼睛,目光深邃之人,正在目视自己微笑,此人穿着大秦三品官袍,乃是和九卿并列的重臣。
“小子,坐而论道,也要论一论啊,你在朝中的根基是陈云,我们怀疑一下不也是平常。”
陈平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屏风后,观察着陈立的举止。
现在肯现身,显然是此子,已经入了他的法眼了。
陈立此时也认出了此人,乃是朝中御史副大夫,只是都是风传,陈平一直在大秦南方郡县,却没想到,今日在此地被他拉住。
陈立眼见此人现身,大概也猜到了张良的布置,他这几日在客栈,左思右想,心中倒是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临淄郡守,自己知道职位不显,要想取信三公,只能拿出格局眼光,他目视陈平,缓缓开口。
“咸阳危局,根子,乃是在齐地,朝中有人如此妄为,那是,陛下和殿下,只怕有危险了”
“陈云总管内宫,诸位,秦国政局,想在微妙至极,关键之处,是要先把燕妃,从内宫移出来,至于蒙卫尉的护卫下”
“燕妃怀中,可是殿下和李神医亲自看的,怀着陛下的骨血呢”
陈立前一句话,正是此间几人心中的隐忧,后一句,则是醍醐灌顶,瞬间说出了咸阳政局的关键。
燕妃怀中的子嗣,可是现在关中唯一健康的陛下骨血了,万一,万一这里乱起来,燕妃,才是大秦最后的定海神针
“好”
陈平脸色煞白,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为自己的粗疏汗颜,不自禁的拉紧了面前猥琐男子的手。
“好,你果然忠心大秦,忠心陛下和殿下”
“子房,萧何,蒙毅,此人绝无问题,更是一枚绝妙的棋子,燕妃之事,确实是关键,来,今日我们就商议一下,怎么找个理由,把娘娘从宫中挪出来”
陈平一句话说完,咸阳上空,一道闪电划过。
街上,顽童操着关中秦音,高叫着回家收衣服,童稚之言,听了让人却有不寒而栗之意。
秦国,东胶郡,即墨城。
今日格外的热闹,即墨港前,堆积的密密麻麻的甲胄,兵刃,刀枪,火炮,都是司马义囤积之物。
已经被风干的司马义首级,就挂在即墨海港高大的旗杆顶端,死不瞑目的远郡守,无神的双眼,俯瞰着即墨城外的大海。
章邯数日前,也已经从蓬莱大胜而归,又带回来数百留守的海贼,和大量的金银财帛。
即墨港外,大秦主力舰队的主力舰,排列的密密麻麻的,护卫在大海之间,等待着陛下和殿下的检阅。
即墨港口前的高台上,一阵海风吹来,嬴政惬意的拂动额头,齐妃桑九娘,几日前从泰山赶来,陛下这几日的眼圈,未免就有些青黑。
秦风坐在秦皇身侧,眼见父皇点头,缓缓在高台上站立起来。走到了高台最前侧。
“大秦有国,囊括山河,齐地盗贼云起,纵略水中,三年方破,此乃人神共愤之事”
“今日,就以众海贼,祭奠海神真龙,平息东域人神之愤望天道昌之,庇佑大秦海路,万年风调雨顺”
秦风海祭祭词,文采并不出色,胜在感情充沛。
来观看海祭大典的众人,东域的客商,没想到殿下对海贸如此在意,亲自主持祭奠,人人心中火热,不少糙汉子,更是留下了眼泪。
就是齐地百姓,不少都是当年从贼之人的后裔,听了秦风之言,却是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颅,显然心中愧疚,被殿下一番话语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