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东胶郡以东的大海之上,眼看暴风雨就要来临,海上变的越来越冷。
比大海更加冷的,是还死撑着不投降的王直和崔瑞的心。
随着越来越多的,在海上打转的海贼战舰,被秦军的火炮,当作固定靶一般清除掉,大海,这王家和崔家发迹的福地,事实上已经成了囚笼。
在船上,不是当时被弹丸撕裂身体,就是被苦酸味火药烧死,跳到海中,此处离着齐地几百里,不是被海鱼吞噬,就是活活渴死,累死
秦风所在的旗舰之上,此时舱内的几位太子妃,都知道了此战在没有什么危险,从船舱内出来,站在了秦风的身边。
一眼看去,海上将近万人的海贼,终究还是经受不住秦人的火炮,跳到了海水中,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就像渭水之上的蚁群一般,骇人至极。
几个太子妃中,贝丽儿终究还是年轻了一些,少女咽喉为司马义之子所伤,本来应该恨王直,崔瑞入骨,现在听着震天的惨叫声,终究是不忍心,悄悄的拉了拉秦风的袖子。
“秦风哥,这些人太可怜了,秦风哥把他们捞起来,就关在临淄的刑狱里,免得,免得,这几万人,全部死在此间。”
贝丽儿脸色红红的,她自己也知道方才一番话,可能有干政之嫌,大着胆子说完了,都没敢看秦风的脸色,就把小脸埋在了相公的臂弯中。
“小齐妃,小齐妃只看到海贼现在凄惶,却不知道,这几年来,这些贼人有司马兄弟的庇护,在大海之上,不知道斩杀了多少普通商铺的伙计。”
“我燕行,两年前,是这东海最大的海商,碣石之地,足足有商船百艘。”
“就在上个月,在临淄遇见殿下之前,燕地,能够出海的海船,一共就只有二十三条了,燕人,赵人,更是被杀的,给出一天三贯钱,都无人愿意出海”
“蓟城,若不是家中实在穷的活不下去,谁肯把儿女,送到海上讨这断头饭吃”
“这些海贼,现在可怜,三年来在这大海之上,被他们杀戮之人,现在,家中亲眷,是连至亲是死是活,只怕都不知道这才是最最可怜之人”
秦风身后,乐平语音颤抖,他素来寡言,现在一股脑说了这许多,显然心中是激荡至极。
甲板之上,秦风感觉到了乐毅后人心中所想,看着乐平满脸通红,心中也不禁长叹一声。
太子殿下自然知道,燕人在六国中,恐怕比楚人还和秦人不对付,这个骨子最纯正的燕人,从临淄开始,就守在自己的身边,上泰上,入贝家虎穴,等的,怕就是今日了。
“乐掌柜的,按照秦律,这些海贼倒是还真的不如死在此地为好,贼寇都当枭首,这些人还有阻塞商路之罪,罪大的,还当有车裂的”
“我劝父皇宽松秦法,为的是护住寻常百姓,可不是为了对这些海贼宽仁”
“乐掌柜的,你看到了那边那艘大船没那是王直和崔瑞的旗舰,掌柜的随我一路冒险而来,以后这齐地大海之上,还要掌柜的出力”
“今日,就由我来操炮,乐掌柜点火,送王直和崔瑞升天”
秦风一句话说完,不但乐平呆住了,就是几个太子妃也愣住了。
殿下身份何等尊崇,居然愿意给个商贾瞄炮,乐平眼见秦风下了甲板,来到了十八磅炮的炮位前,仔细的调整了炮口的角度,又回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往日的屈辱心酸,全部化作了对秦人圣恩的惶惑尊崇。
他咬着牙,接过了身边秦军水卒的火把,点燃了十八磅炮的印信。
殿下操炮,何等精准,随着“轰”的一声,本来就已经在剧烈燃烧的水贼旗舰,甲板之上的船舱,直接被十八磅炮給掀掉了。
王直,崔瑞坐舰,慢慢的消失在了海面之上。
本来海上,心中还有一丝执念的齐地水贼,眼见此景,再没有丝毫的疑虑,不知道是谁带头,大海之上,抱着木板漂浮的贼人,胳膊一起举了起来晃动,口中大喊
“愿降,愿降”
乐平眼见此景,眸子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就流落了下来。
秦风就在炮位后,看着在细雨中挣扎的贼子,嘴角掠过一丝不屑,他招了招手,满脸喜色的李左车,瞬间来到了殿下身边。
“左车,此次东来,大秦水师,留下了多少空位补给,可以带贼子回岸的”
“殿下,水军全师而来,只有装着水和粮草的补给舰,只怕上面才有空舱,算了算,也就能装一两千人吧。”
“嗯一两千人那么多”
秦风瞪了李左车一眼,李牧子嗣脸上一呆,瞬间回味过来了殿下的用意。
“个,只怕我大军自己的粮秣,也都不够用了”
“好,八百就八百,李左车,你打旗语給英布和彭越,让他们从水中,随便挑八百水贼上船”
“即墨事了,我和父皇要在齐地祭旗,以备征倭,这八百人,到时正好给大军壮颜色”
“王直,崔瑞所属,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当众诛杀,也有教化之意”
秦风一席话了,李左车飞一般的上甲板而去。
秦风带着太子妃和乐平,也来到甲板之上,西边天际,乌云越来越重,东风越来越强。
贝家姐妹都是海边长大之人,自然知道,马上就有一场了不得的暴风雨,要席卷此间了。
天公,就像真的和大秦天龙相应和一般,要用风雨,将这大海中的罪恶,血腥,一次洗涤干净
离着秦风旗舰大约,王直心有余悸的咽着口水。
他不过比崔瑞快了半步跳入海中,现在两人就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自己半生经营的水贼船队,今日全军覆没,老兄弟们,盯着秦人舰船放下的绳索,为了能够上船活命,彼此间更是毫不容情的争斗起来。
王直听到了秦人战舰甲板之上,那些秦军讥嘲的笑意。
他心中一阵酸涩,回头看了看西边晦暗的天色,咬了咬牙,抽出小腿总是捆绑着的那把匕首,缓缓向着秦人战舰游了过去。
王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决不能死在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