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失落的家园
愿赌服输。修玛不再追着桑基恩问来问去,达.芬奇也只能放弃,等着将来杰瑞告诉她答案。
这场风波到此结束,大家回食堂该吃吃该喝喝,方才的些许不快和疑惑很快就抛掉了。
到底是享乐的魔神,很懂得如何利用宴席调动情绪。一顿饭下来,多数人脑子里就只剩下真好吃或者真好喝这些词。
不过桑基恩也不傻,看得出来。
修玛达.芬奇还是有些不能释怀。立香和戈尔德鲁夫虽然因为事情没闹大感到庆幸,但也觉得这样不了了之似乎不太好。刑部姬就不用管了,正在放开地大吃大喝。
没关系,桑基恩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等这顿饭吃完,就该为迦勒底解决最后的问题了。
*****
饭局结束,修玛继续接受治疗,刑部姬也不知跑去了什么地方。
立香,达.芬奇和戈尔德鲁夫跟着桑基恩,在新基地里转悠了几分钟,来到一处看起来很寻常的洞穴。
里面的空间比迦勒底管制室更大,地上到处是大小不一的,尚未激活的魔法阵,黯淡无光。达.芬奇能看出它们的样式与桑基恩使用的传送魔法相近,可以推断这里是传送大厅之类的地方。
而且已经有人了,三女一男,正站在一个已经点亮的魔法阵中间。
“啊。”
立香认得那三个女人。就是她们在桑基恩的传送魔法完成前出现,围攻厄斯托拉,为迦勒底争取时间。
话说她们好像被厄斯托拉杀了来着?是错觉吗?
她们后面的男人拄着一根法杖,杖头是一颗光滑晶亮的宝珠。男人高高瘦瘦,好像营养不良。灰黑的皮肤长耳朵,容易让人联想到“黑暗精灵”这个词。
四个人正在聊天,等待传送。看到迦勒底进来,便露出不同的表情。
那精灵男人冷冷地说。
“我不是告诉你不需要送了吗,桑基恩?我是来维护科拉迪斯的,可不想搞什么联谊。”
桑基恩笑道。
“还不是你们慢吞吞的。我只是觉得该带客人看看这最关键的区域而已啦。不过既然见面了,互相认识一下总可以吧?”
他的手势给向那三女一男。
“介绍一下。这边是莱迪娅,茱蒂斯,塔妮娅。那个臭屁的老头是内洛斯。”
“大家好,我是迦勒底御主藤丸立香。感谢你们的搭救。”
立香端正表情,说着充满感激的话。
却换来一声厌恶的回答。
“不用自我介绍了,反正以后也基本见不着。”
说话的是茱蒂斯。抱着胳膊,斜着眼睛,身子一扭,侧脸对着立香。腰间的双剑随之晃动。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是啊,毕竟你们接下来指不定会葬身在哪个世界呢。”
塔妮娅刻薄地说。她这身轻巧的毛皮护甲让她看起来很像个猎人,对迦勒底的态度就像猎人嘲笑那些即将走近深山老林,却不知大难临头的白痴。
“真是的,你们也太过分了。大家都是同伴,好好相处吧。”
莱迪娅有些抱怨地说。她身披重甲,提着盾牌。再加上那和善的表情,给人以非常可靠的感觉。
她想去跟立香握个手,但传送魔法已经生效,法阵的光环笼罩了四人。
桑基恩一耸肩。
“不打算多待会儿吗,内洛斯?”
“这地方让我连喝一杯的心情都没有。”内洛斯说,“下次到我那儿去吧。我有很多好东西想请你喝。”
“喝完会死的那种?”
“怎么会?最多是昏死而已。回见啦。”
说完,法阵的光环升起。四人很快从这里消失,只剩下法阵的魔力如同沸水一样翻滚。
桑基恩有些失望地一挥手,魔力便沉寂下去。
“真是个不懂玩乐的家伙。能让他开心的估计只有那些魔典,唉。”
“我说,是不是该讲正事了?”
被刚才那些人弄得有点不快,又不知道桑基恩要干什么,戈尔德鲁夫瞪着那个魔神。
达.芬奇倒是很快猜出来了。
“大概是要建议咱们把这里改造成管制室,进行灵子转移吧?”
桑基恩连连点头拍手道。
“对对对。哎呀,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但是灵子转移可和传送魔法不一样啊。”
“当然。我的法阵只是一种辅助,起作用的还得是你们的灵子转移装置。”
“光有这些还不够。”
大致看清内洛斯用过的那个法阵,达.芬奇又说道。
“最关键的迦勒底亚斯停摆了。没有它,我们就没有观察和侦测特异点的手段。”
“不能重启吗?”
“很遗憾,它的构造是个谜。我们也无能为力。或许你能搞定?”
“那你可抬举我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个新的观测方法。”
说着,桑基恩走向洞穴最里面。
众人跟着靠近,才看到那边的墙壁上挂着,或者说悬着一团紫色的雾气。
桑基恩用手一戳,雾气就散开,大致围出圆形。中间充斥着胶状的,蠕动的诡异魔力。
“让我看看……嗯。”
在这魔力中搅动一会儿,桑基恩抽出手来。胶状魔力随之变得清澈透明,像屏幕一样。
里面是片黑暗的空间,正中央有个球体。被蒙上一层烟尘似的东西,变得模棱两可。
众人先是一愣,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戈尔德鲁夫惊呼。
“难道这是地球?”
“说得没错。”桑基恩很快回答。
“这,这怎么看到的?”
戈尔德鲁夫边说边跑过去,几乎要趴在上面,两手不顾危险地在“屏幕”上来回摸。
“还有那层烟雾是什么!?”
“别急,我一个个解释。这里是亚空间,可以从任何地方打开用于观察的缺口。别忘了蛇影已经打通了奈恩星与地球的连接通道,咱们只是借用一下而已。”
桑基恩的大拇指正得意地指着地球。
“而且是第二次。”
*****
营救迦勒底,最大的困难莫过于如何传送到迦勒底去。在蛇影完全打开大门之前,这个事无法实现。桑基恩想要传送,只能等蛇影全面入侵开始后。
那时蛇影的传送早就不单依靠位于北极的大门了。他们通过双向施压的方式到处打开新的传送门,快速投入兵力,压制全世界的人类军队。
攻击迦勒底的部队也一样。是在迦勒底基地附近建好传送门,然后直接从奈恩星传送兵力和从者。
这就是桑基恩可以利用的东西。为了应对意外,他加了两个安全措施。
第一是提前给传送法阵充能,搭配作为媒介的玫瑰花,形成一道向迦勒底基地放下去的“绳索”,然后才传送过来。法阵充能完毕后可以执行一次强制传送,能把目标传送到桑基恩指定的奈恩星任意地点。
他本打算在落地后马上把迦勒底传送走,但因为阿尔泰尔的出现,不得不先用一次。那女人的威胁太大了。
结果就是法阵再充能时,厄斯托拉赶来了。幸好,桑基恩还有第二个安全措施。
那就是内洛斯和科拉迪斯。
“看到内洛斯手里那根法杖了吗?”桑基恩问立香。
“那个有宝珠的法杖?”
“嗯,那就是科拉迪斯,杰瑞的魔神器之一。他的领地里有六位勇士,科拉迪斯能随时召唤这些勇士,也是他们唯一的现界手段。”
“这么说那三个女人就是……”
“六个当中的三个,剩下的三个在恢复中。只要科拉迪斯还在,勇士们就不会真正死亡或者消失。哪怕被打得粉身碎骨,也不过是回到湮灭领域去。但是有一个问题。”
桑基恩抱起胳膊。
“杰瑞去幻想地之前,把法杖交给了内洛斯。但除了杰瑞,任何人使用法杖都会损耗法杖的力量。如果召唤出来的勇士被消灭了,为了让他们安全返回湮灭领域,法杖损耗得会更厉害,上面的宝珠会出现裂痕。”
“也就是有次数限制?”
“是的。所以杰瑞才会把它交给内洛斯。那家伙是个修为远超常人的怪物法师,连魔神器也能一点点修好。因为有科拉迪斯,热砂才能继续与蛇影对抗。不过有你们在,他们应该会轻松些啦。”
“但你说杰瑞调查完幻想地回来了,”达.芬奇接着说道,“他现在在奈恩星?”
桑基恩做了个鬼脸。
“可惜,不在。你们上次来奈恩星之后一个月吧,他回来没多久就又出发了。”
“真够忙的。这次又是去干什么?该不会又要等他回来再说吧?”
“不会啦不会啦。因为这个问题关系到你们接下来的目标。不过在解释之前,还是先说那烟雾状的东西吧。”
桑基恩指着“屏幕”里的地球。
“那是正在成型的湮灭结界。”
“湮灭结界?”戈尔德鲁夫惊道,“就是北极圈的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是的。假以时日,它也会变成那样。湮灭结界具有两种功能。一是阻止任何蛇影以外的存在穿过,无论是物理穿过还是空间传送都不行。第二,即使有漏网之鱼,只要出现在结界之内,就必定会被蛇影察觉。”
听着桑基恩的话,达.芬奇注视着那黑雾的结界。
“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那个结界,该不会是北极结界扩张以后的结果吧?杰瑞说过,一旦我们摧毁幻想地,结界却还是存在,就意味着我们的失败。现在想想,那话的意思就是蛇影准备了新的结界。”
“嗯,大概是这样。”
“但我还是不明白,应该说是蛇影的技术力太强大了吗?”
达.芬奇皱着眉头。
“我们传送到这里也就是三个多小时,传送时结界一定还未形成。难道说仅仅三个小时,北极的结界就成长到足以覆盖全地球了?”
立香和戈尔德鲁夫轻轻点头,赞同地看着达.芬奇,又望向桑基恩。
魔神笑了笑。
“不愧是迦勒底的技术顾问,着眼点不错啊。那先让我问一句吧。你们认为蛇影打造幻想地的目的是什么?”
立香张口就来。
“为了维持湮灭结界。”
“更准确地说,是转移魔力源。”达.芬奇补充道,“这样即使侥幸穿过结界进入奈恩星,也无法阻断结界的魔力。”
这些都是迦勒底早就得出的结论。桑基恩也点头肯定。
“的确,我和杰瑞最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认为要以攻略幻想地为优先。但那个时候,杰瑞其实已经意识到,幻想地或许不是蛇影准备的唯一障碍。”
“意思是?”
“如果只是为湮灭结界提供魔力,那直接从奈恩星输送就好,量大管饱,还更安全。就算让你们碰巧过来几个人,还能灭了蛇影不成?
“但蛇影却用幻想地的圣杯与湮灭结界直连,甚至都不是先连接到奈恩星再转移到地球。结果是你们拔除圣杯的同时,湮灭结界也削弱了。打造幻想地费时费力,你不觉得有些事倍功半吗?”
一句话让四个人惊讶。这确实是这么久以来迦勒底从来没人想到的问题。
值得深思和怀疑。
达.芬奇问道。
“所以蛇影打造幻想地另有原因?”
“杰瑞也这么认为,而且是在给你们准备灵魂石之前。但他想不到具体原因,只觉得如果幻想地的功能不单是维持湮灭结界,那么对蛇影来说,它另外那个功能或许才是关键。但结界对蛇影应该也非常重要,所以他们有可能准备了其他方法来维持结界。要是那样,你们就彻底失去了阻止蛇影全面入侵的方法。”
“怪不得……他说结界如果还在,我们就输了。”
“可幻想地还有其他功能,会是什么?”立香问道。
“大概是信息,或者说情报吧?”达.芬奇说,“看那些形似洛克人的敌人就能知道,蛇影吸收了新阿尔坎迪亚的信息,然后做出了那玩意。我在阿拉斯加还见过像阿尔萨斯和尤里乌斯的家伙。”
“这,只是如此而已吗?”戈尔德鲁夫不解道,“往别的世界埋下圣杯,就是为了弄些特殊的士兵?不整这事,光靠数量也够了啊。”
“所长说的是。应该认为这些特殊士兵是副产品,蛇影收集信息另有他用。这或许和幻想地与地球直连有关。”
这番话说得桑基恩频频点头。
“看来你们已经明白很多了嘛,厉害厉害。你们推测的这些,杰瑞从幻想地回来以后也掌握了。蛇影有的不光是四个幻想地,不如说那只是小儿科。它们已经准备了比幻想地更危险的地方。在提供信息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强的魔力。”
“被用于支撑覆盖地球的结界。”立香插话道。
“就是那样。蛇影这次入侵前已经准备好了魔力源。在各位参观吃饭的工夫,它们肯定正在地球的许多的地方像蜜蜂一样辛勤劳作,设置接受新魔力源的装置,撑起结界。”
“新的魔力源……新的幻想地吗?”
“哈哈,可不是那么简单咯。杰瑞他回来以后足足调查了半个月才打听到。”
忽然,桑基恩收起了一直挂着的戏谑和调侃,用平和又带着些许严肃的样子说。
“其名为,根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