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的空气
魔物的数量还行,不算很多。
站在山腰某个视野良好的地方,尤里乌斯和扎森特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有角也在看,只是没用望远镜。
在他们即将返回的山路上,堵着成群的魔物。
少量挥舞斧头的装甲兵,后面跟着两只魔狼芬里尔,还有相当数量的枪骑士。
这枪骑士的绿色身体,像是干瘦的人类。脖子很长,嘴巴像海鸟一样非常尖。它们擅长使用手中的长枪,即使没有武器,它们也会将尖嘴当成长枪来战斗。
比起这些,尤里乌斯更关心的,是那些低空飞行的飞骑士。它们的数量与地面的所有魔物相当,看来稍后将要发动一次地面与空中的双重打击。
总的来说数量不多,威胁也不算很大。
所以,尤里乌斯才会觉得奇怪。
“敌人只有这些吗?”
“确实,”扎森特放下望远镜,笑着说,“这些根本不够尤里乌斯先生打啊。”
“呃,过奖了上尉,我不是这个意思。”
有角替尤里乌斯说出来:“敌人整个白天都没有主动发起过有威胁的攻击,现在找上门来,而且阵型完整,其中必定有诈。”
难道这个人裸眼就能看到需要望远镜才能看到的距离?扎森特半信半疑地点着头。
“这是要拖时间是吧?拖到天黑,有些夜行的魔物就方便活动了。看来它们打算把我们困在山里。”
“肯定的。所以我说这个数量太少了,”尤里乌斯又观察了一遍,“说不定还有其他敌人,谨慎行事吧。”
在尤里乌斯看来,天上的飞骑士威胁最大。贝尔蒙多虽然武力值爆表,但对空中的敌人一直没有好的办法。
所以对策就是,由尤里乌斯和阿莱克斯以及魔法师们,组成前线推进。等敌人冲上来的时候,后排士兵们集中攻击飞骑士。
至于有角,唔,说实话,尤里乌斯没见他怎么战斗过。他似乎会一些魔法,但并不算突出。
就让他跟士兵待在一起吧。
敲定计划,众人返回队伍,开始行动。
无论如何,在天完全黑之前,必须撤回基地。
*****
大约十分钟后,在山腰上响起一连串巨响,回荡在山间。
先头的装甲兵们,傻乎乎地踩在魔法师们精心准备的陷阱上,很快被炸成一地碎块。
后面的枪骑士和芬里尔都警惕地站住脚,面面相觑。
“呜——!”
两只芬里尔仰头嚎叫,口含烈焰,朝着前面吐过去。
山间的巨响接二连三。在火焰弹的连续洗地攻击下,剩下的陷阱基本都被触发了。
魔物们冲过浓烟,继续进军。
果然,在这条山路前方,现出了尤里乌斯他们。
“嗷呜——!!”
芬里尔们立在原地,充当远距离炮台,向尤里乌斯他们喷射火焰弹。
枪骑士们叽里呱啦地怪叫着,挺起长枪,迈动他们那宽大的脚掌,发起冲锋。
“上!”
尤里乌斯依旧是身先士卒,喊出这个词的时候,已经跟最前面的几个枪骑士碰上了。
阿莱克斯紧随其后,杏子和魔法师们用魔法拦截芬里尔的火焰弹,并试图反击。
这次,他们没法像之前那样顺风顺水了。
枪骑士可跟那些只会一味突击的骷髅兵,僵尸兵不同,它们是魔界的老练战士。枪术精湛,智力也高。懂得评估敌人的威胁,以及如何利用人数和地形,进行有效的波状攻击,而不是一个劲地往上冲。
自然,它们也知道贝尔蒙多的鞭子厉害,所以不会乖乖站在一起等着被团灭。三四个一组,与尤里乌斯和阿莱克斯保持一定距离,轮番攻击。
这波操作成功拖延了尤里乌斯和阿莱克斯的进攻节奏。天上,飞骑士们已经集结,要把火焰之雨砸在两个贝尔蒙多猎人头上。
砰砰砰——
但是后面,扎森特指挥的士兵们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众人纷纷离开石头,树木等掩体,朝天上齐射。
“嗷——!!”
由教会亲自监制的银弹,毫不留情地射穿了飞骑士们的身体。魔物们惨叫着坠落,有的在空中被射成几块,摔在地上。
飞骑士们只能放弃攻击贝尔蒙多,散开,向士兵反击。但它们的体型差不多有3米,这在训练有素的士兵眼里,简直是上等的移动靶。
纵使它们如何飞翔,也难以躲过枪林弹雨。
很好,无论是地面的枪骑士芬里尔,还是空中的飞骑士,都压制住了。非常顺利。
但是。
“怎么回事?”
尤里乌斯仍然挂着一丝不解的愁容。
从战斗开始他就觉得奇怪,有一种违和感,像蛛丝一样黏在身上,弄不掉,却也看不着。
这让他很不舒服。经验告诉他,这或许是某种未知危险的前兆。
要就此打住吗?还是说,将魔物完全击退,找到违和感的来源?
就在尤里乌斯犹豫之时。
“干什么呢尤里乌斯?回来,要跑路了!”
是有角的喊声。真奇怪,居然能穿透战场的枪声,直接传到耳朵里。
但这话也坚定了尤里乌斯的想法,他卷起了鞭子。
“阿莱克斯,撤退。”
“哎?要撤了吗?”刚用鞭子把一个枪骑士的长脖子抽断的阿莱克斯愣了一下。
“空气有些不对劲。而且咱们的目标是开路,没必要纠缠!走!”
“哦!”
两人随即后退,叫上杏子和魔法师们。所有人停手,回去跟士兵们会合。
枪骑士的数量减少了很多,芬里尔也都被魔法师们轰趴下了,剩下的魔物根本堵不住路。
“扎森特上尉,快,马上……”
就在尤里乌斯让扎森特集结部队时。
来了,那个违和感。
打个比方就是,蜘蛛顺着蛛丝爬了过来,爬上了脸颊。
近乎惊恐的神色浮现在尤里乌斯脸上,他急忙转头,转向那违和的来源。
扑通——
然后就看到一个士兵突然倒下,胸口被一柄长剑刺穿。
那个位置是心脏,一击毙命。
*****
……
“啊!”
事情发生得太过离奇,以至于人群竟然沉默了一秒,才叫出声。
士兵们立刻端起刚刚放下的枪,想弄清敌人来自哪里。
但是。
扑通——
又一个士兵倒下了,依然是长剑刺穿心脏毙命。
“全体小心!”
扎森特大喊着,手枪上膛,不停地环顾左右。
然而没有用。
扑通——
第三个士兵倒下,和之前两人一样。没有惨叫,没有预兆,就这么脖子上插着剑倒下。
三人的表情,都保持着准备撤退时的平常,或是听到扎森特命令后的紧张,完全没有因痛苦而扭曲的迹象。
简直是安乐死一般。
而且更诡异的是,三人是被同一把剑杀死的!
它先是莫名其妙地插在第一个人胸口上,接着又莫名其妙地插在别人胸口上!
这是什么闹鬼的画面啊?
“快上车!快撤!”弄不清原因,扎森特只能让士兵们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玛莎,阿莱克斯!快走!”
不幸的预感成真了。尤里乌斯也跟阿莱克斯一起护住玛莎,逃向装甲车。
该说他们比较幸运吧,没有被那诡异的长剑命中。
但是士兵们就倒霉了。上车的过程中,又死了十几个人。
“可恶,是阿特拉斯吗!?”
杏子叫魔法师们先上车,自己则在原地画了个简易的圆形魔法阵。
一把剑,连续杀人,这种操作,很像是名为“阿特拉斯”的魔物,别名“剑魔”。
据说它的外观是一柄会飞的剑,其中寄宿了被杀死的剑士的怨念。这怨念化作无形的幻影,挥舞着自己的宝剑,不停地杀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用一些魔法可以将它逼出原形!
“你想死吗?快走!”
但是杏子还没放出魔力,就被有角抓住后颈,硬是给拖走了。
“疼疼疼!你干什么!?”
“这就不是阿特拉斯那么简单的存在!”
“你说啥……疼疼!”
不由杏子分说,有角一口气把她提到车上去。
全员上车,仓皇下山。
队伍很快摆脱了剩余的魔物,沿着山路逃走。还好,来袭击的敌人只有这些,再没看到其他的。
众人总算能喘口气了。
“你手劲也太大了吧,有角?疼……所以什么意思?你说那个不是阿特拉斯?”
揉着生疼的脖子,杏子龇牙咧嘴地问。
有角完全没有道歉的想法,只是回答着杏子的问题。
“就算是阿特拉斯,也不可能一点运动轨迹也留不下。那恐怕是别的手段。”
“别的手段?”
尤里乌斯其实也觉得是阿特拉斯。要说别的,他还真想不出来。
最后,有角公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相信的答案。
“就是,时间停止。”
*****
将所有人笼罩在时间停止的结界内,然后用剑杀人,再离开。如此反复,敌人就会看到一把剑快速杀人的现象,而且不带任何运动轨迹。
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突然说什么时间停止。
杏子和魔法师们都呆若木鸡。阿莱克斯直呼不可能,玛莎眉头紧锁。就连尤里乌斯,也一时不敢确信。
不要误会,这并不代表尤里乌斯不知道时间停止这种手法,而且恰恰相反。贝尔蒙多家族还运用过这种力量。
这可以追溯到第一个讨伐德拉古拉的拉尔夫.贝尔蒙多。
在恶魔城里,他发现了名为“无限回廊”的区域。那是一个让人无法理解,始终变化,没有固定形态的地方。仿佛是时间与空间的错位,融合,十字路口。
简单而言,在那里可以看到过去,以及未来。因为时间是静止的,也就意味着可以调整,像调钟表一样。
拉尔夫由此领悟了新的能力。他用在恶魔城里找到的怀表,成功将操控时间的力量寄宿在其中,造出了可以暂停时间的武器。
比较可惜的是,这怀表对力量强大的魔物基本无效。而且因为用的是恶魔城的力量,所以带不出恶魔城。不过拉尔夫还是将这个方法记下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贝尔蒙多去讨伐德拉古拉时都用过这种怀表。
但是怀表的效果越来越差,最后还是被抛弃了,变成了贝尔蒙多家族图鉴的一条记录。
除此以外,有关于人类能停止时间之类的魔法和事件,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由于魔法相关书籍的不断遗失,到现代,连召唤魔物的方法都鲜为人知,更别提时间停止这种逆天魔法了。
顺便一提,魔界里有几种魔物也会操控时间。不用多说,它们都是和亚巴顿一样的上级魔物。
既然亚巴顿都被召唤出来了,那么有操控时间的魔物出现,也不奇怪。
只是,尤里乌斯心里总觉得,那似乎不是魔物所为。攻势太缓了。
明明可以利用时停进行大范围的杀戮,却一次只杀一个人,然后反复时停。
仿佛是猫抓到老鼠不急着吃那样。而且连续时停,就算是家族图鉴里记载的魔物,也没有这本事。
显然,袭击者有着压倒的力量。再加上残忍的手段,以及将敌人玩弄于股掌的戏谑。
这充斥在空气中,每分每秒都纠缠你,无法摆脱的强大压力,尤里乌斯从没有感受过。
如果不是魔物,那这或许,是迦勒底所说的“从者”吧?
可能性非常高。从者来自其他世界,那他们有何种能力都不奇怪。
唉,要是还能找到迦勒底的话,或许就能听到一些建议。
但现在,尤里乌斯只能在指挥所里,听到哈维恩着急上火的声音。
“这样下去守不住,必须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