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转眼已是百年过去。
日落时分,暮色四合,星光悄然浮上天际。
一处人间城市的酒楼之中,温轩亭正坐在三楼默默品著温茶,他的目光穿过雕花木窗,静静望著远处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百年来,他走过了一些蛮荒州陆所谓的名山大川、江河湖海之类的天地奇景。
说实话,那些景色虽然还行,但对他来说也就那样,提不上多少兴趣。
以他如今的修为,一念可移山倒海,一指可划江成陆,这些自然景色,他挥手便可创造出来,实在难以激起心中波澜。
相比之下,反倒是这人间烟火,让他驻足良久,不愿离去。
茶香氤氳中,楼下的说书人正讲到酣处,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街角卖糖人的老翁,双手翻飞,转眼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灵雀。
对街的绸缎庄里,妇人正为儿女挑选著新衣,脸上是掩不住的慈爱与欢喜。
这些细微的、温暖的、充满生机的瞬间,像是点点星火,匯聚成了一片让人心安、真实无虚的人间星河。
“世人都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温轩亭轻声念出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现在看来,这人间烟火,抚的又何止是凡人的心呢?”
温轩亭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茶汤澄澈,映著窗外渐浓的夜色与初上的华灯。
想当初,初入道途之时,他的心也曾如这茶水般清澈激盪,满是对天地至理的渴求,对超凡力量的嚮往。
如今修为通天,心湖却仿佛结了冰,平静无波,却也寂寥空旷。
这人间烟火,像一缕春风,悄然吹皱了那一池静水,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正思量间,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欢腾的锣鼓声与孩童的嬉闹声。
温轩亭抬眼望去,此刻的大街上已是灯光璀璨,各式各样的花灯被掛在路旁,將一条又一条街道映得五顏六色。
“上元灯会,开始了。”
温轩亭放下茶杯,起身走出了洒楼。
长街之上,人流如织,笑语喧譁。
莲花灯顺水漂流,一盏又一盏龙灯蜿蜒游走,一对又一对年轻男女在灯谜下驻足私语,孩童们举著糖葫芦追逐嬉闹。
这是上元城万千民眾所期待的盛会,即使是贫苦之人,也能在其中得到一丝慰藉,即使节日过后生活依旧不怎么好。
温轩亭缓步融入这热闹的人潮,任由喧闹与光影將自己包裹。
他走过猜灯谜的摊子,瞥见一对年轻恋人因猜中谜底而相视一笑。
他走过城內河畔,看著那些承载著微小愿望的纸船顺流而下,匯入星点般的灯海。
远处忽然有烟花升空,在夜幕中绽开金紫交织的繁花。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孩童们指著天空雀跃不已。
“公子,买个面具吧?”
忽然,旁边摊主递来一只白狐面具,眼尾描著金粉,在灯下流光溢彩。
想了想,温轩亭买下了这面具,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纹理,他学著周围人的样子將面具戴上,透过孔洞看出去。
灯火变得朦朧,人群化作流动的色彩,而他仿佛也暂时卸下了那身通天修为,成为了这星河般的人间里,一个寻常的赏灯人。
看著这一切,温轩亭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凡尘小院中仰望星空的自己。
那时的他,渺小如尘埃,心中却怀揣著对浩瀚天地的无限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