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赫顿每次羞辱我,我不反抗,感到羞耻,甚至感到痛苦,他就会觉得高兴,觉得舒服,这种高兴和舒服,就是他欺负我这件事的奖励。他得到的奖励越多,就越想欺负我。”
“这个比喻很恰当”霍特瞪大眼睛,仔细看着苏业,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
苏业继续道:“不过,你吃蜂蜜的时候,有时候会不会吃着吃着,腻了”
“对”霍特道。
“然后你可能会放下蜂蜜,但不久之后,你会想要吃更好的东西,或者,你想尝尝那些更加昂贵的蜂蜜,比如魔蜂的蜂蜜。”
“就是这样”霍特回答。
苏业道:“所以,赫顿也一样。他不断羞辱我,我如果表现的永远一样痛苦,时间长了,他会觉得奖励少了。那么,必然会想要更多的奖励。或者,当他因为一些事情不高兴,他想要更多的奖励来让自己高兴。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加重羞辱甚至伤害你”霍特神色凝重地回答。
“回答正确。所以,我要不惜一切打断他的奖励,避免让他形成羞辱我的习惯。当他意识到羞辱我的结果不是奖励,是痛苦,他必然会收手。”苏业道。
“我明白了,你变厉害了。”霍特认真地盯着苏业。
苏业笑了笑,道:“你没明白。”
“什么意思我知道我笨。”霍特无奈,他的笨被人从小嘲笑到大,二十岁的时候加入柏拉图学院,五年了还没晋升战士学徒,已经打破了柏拉图学院最差学生所能打破的所有记录。所以哪怕被人说是傻大个、第二傻,也完全不在乎。
“他欺负我的原因有很多,我说的奖励,只是一种原因。仅仅知道原因,的确会让我动手,但不会让我这么快动手。”
“那你为什么这么快动手”
苏业笑道:“我在想,如果不反抗,我自己会怎么样。”
“怎么样”
“一开始,我会痛苦,接着,会害怕,会恐惧,会沮丧,会怀疑自己,否定自己,最终,我会麻木。我会任由他们欺负而永不反抗,我会成为他少年时期的玩具,而这一切,都会成为我心脏上的一道疤,穿透性的,粉碎性的。哪怕我以后长大,想起这件事,我也会惊恐,会做噩梦。甚至于,就算我将来有了地位,有了财富,有了权力,但是,我的心脏上,仍然有这道伤疤,穿透性的,粉碎性的。”
霍特看着苏业,隐隐觉得心脏传来冷意。
正在偷听两个人谈话的蓝眸少女的右拳轻轻握住。
苏业继续道:“如果我现在屈服,现在跪下,那么,我一生都活在屈辱的阴影中。我当时问自己,我愿意活成那个样子吗我愿意每天捂着伤口哀嚎吗我愿意每每从噩梦中惊醒后痛哭吗我不愿意所以,哪怕现在拼着一死,也要阻止他毁掉我的未来”
“可是,万一他真发疯杀了你”霍特面露担忧之色。
苏业微微一笑,指了指心脏,道:“和死亡相比,我更恐惧活在那道伤疤里。”
“好像懂了,好像还是有些不懂。”霍特尴尬地挠着头。
苏业笑了笑,道:“向前,我明白了原因,向后,我明白了意义。知道了前因后果,我只能动手。”
霍特呆呆只看着苏业,许久才道:“你真的不一样了。”
“生活所迫。”苏业其实还有更深的没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但够不太到,顺手拍拍他的上臂,走回自己座位。
蓝眸少女眼前是魔法书,她的目光却有些飘忽。
“不愧是传说中卧虎藏龙的柏拉图学院,怪不得这里的魔法师强过贵族学院。连倒数第三的人都有这样的智慧,有这样的谋略,有这样的知识,那前几名会何等不凡看来,即使我已经是黑铁战士,也要收起骄傲和自大,认真学习。”
蓝眸少女心里想着,轻轻握了一下拳,挺胸抬头,眼中斗志昂扬。
这时候,苏业这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新同学,低声道:“你好,我叫苏业,你叫什么”
蓝眸少女微微侧身,白皙的颈部像天鹅一样优美,目光流转,宛如湛蓝的光芒扫过教室。
她把魔法书推到两人中间,手指落在封皮右下方。
“帕洛丝”苏业读了出来。
帕洛丝点点头,收回魔法书,继续认真学习。
“一句话都不说,真高冷啊。不过,也可能是无法说话可怜的孩子”苏业心道。
苏业想起刚才有封信,于是打开。
正是另一个同桌吉米在自己落座的时候发来的。
“好心提醒你,离蓝眸少女远点,据说她是个大人物,连罗隆对待她都特别礼貌,而且保持距离。”
苏业用余光扫了一眼帕洛丝,又看了一眼罗隆,发现罗隆今天是比平时安静。
罗隆和寻常同学不同。
他一直身穿黑色皮甲,总是随身携带战矛和短剑。
罗隆在班里算是个大人物,上个学期到一半的时候入学,最后考试竟然名列第一,压过了原本的第一雷克。
而雷克有一项天赋,过目不忘,这让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关于罗隆的小道消息很多,传说他家至少是圣域伯爵家族,甚至是传奇侯爵家族。
他自进入这个班级,就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只和学院中的少数贵族来往。
不知是他的孤傲还是目光里总带着淡淡的忧郁,特别受女生欢迎。
这个蓝眸少女帕洛丝竟然让罗隆不敢靠近,可见身份更加不凡。
苏业回复吉米,表示感谢,然后在魔法书中翻开去年的数学教科书。
之前翻教科书的时候,苏业就松了口气。
柏拉图学院一年级的数学内容十分浅显,最高难度也不过是蓝星小学四五年级的程度。
不过,苏业对很多简单的数学概念记忆不清,再加上这个世界的词汇并不一样,所以他没有大意,而是直接使用平时最常用的学习方法进行学习。
他先是认真做笔记,把每个数学概念、名词和知识点都记录下来,每记录一个,都要用自己的话进行说明,然后在说明下举例。遇到特别抽象的,甚至会进行生活化的比喻。
到了中午,他已经将整本书的知识点提取出来,正准备进行下一步,铃声响起。
“一起吃饭去”一团阴影降临。
苏业无奈一笑,这霍特太高了,别人玩躲猫猫,他只能玩躲大象。
苏业点点头,合上魔法书,起身。
“刚才干的好”坐在霍特另一边的同桌拍了一下苏业的上臂,露出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离开。
苏业看着“学霸”雷克的背影,露出微笑。自从第一名被罗隆抢走后,雷克学习越发刻苦,也更加削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