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大明皇宫,御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陈善年轻却已显沉稳的面容。
他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湖南地区春耕情况的奏报,放下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张雄无声地侍立在一旁,如同一尊雕塑。
这时,张必先手持一份密封的军报,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陛下,浙东急报。”
陈善抬起头,目光平静:
“讲。”
“方国珍……已正式遣使至应天,向朱元璋递交降表。
朱元璋已接纳,并下诏,改封方国珍为‘靖海侯’,
其部众暂由原建制统领,驻防原地,听候调遣。”
张必先沉声禀报,同时小心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他担心这位年轻气盛的君主会因此震怒。
然而,出乎张必先和张雄的意料,陈善听完之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
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的笑容。
“哦?终于做出选择了吗?”
陈善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靖海侯?呵呵,朱元璋倒是会做人,王爵变侯爵,既示恩宠,
又暗含贬抑,顺手还收了人家的心。
不愧是朱重八。”
张必先和张雄面面相觑,都有些不解。
方国珍拥兵数万,水师实力不俗,控制着浙东沿海要地,
他的倒向,无疑增强了朱元璋的实力,对大明构成了更直接的威胁。
陛下为何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高兴?
陈善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却没有立刻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着巨大天下舆图的墙壁前,目光深邃。
方国珍的选择,确实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他乐于见到的。
他推行的一系列新政——斗地主、分田地、
灭世家、重商税、统一军制——其核心目的,就是要彻底打破自唐末以来形成的、由世家豪强、地方军阀、
以及依附于他们的旧士绅集团所构建的、盘根错节的旧有权力结构和利益格局。
这是一场深刻的社会革命,必然会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的蛋糕,遭遇激烈的抵抗。
方国珍是什么人?
他是盐枭出身,其权力基础正是建立在沿海豪强、海盗集团以及对海上贸易的垄断之上。
他和他麾下的核心集团,本身就是旧秩序的一部分,是陈善新政所要革除和改造的对象。
这样一股势力,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接受一套旨在消灭他们特权和生存根基的新规则?
“朕想要彻底改革,再造华夏,就必然要先难后易,刮骨疗毒!”
陈善心中冷然,“现在天下未定,若为了快速扩张势力,
便与这些旧势力虚与委蛇,许以高官厚禄,保留其特权,固然能暂时稳住他们,甚至快速壮大。
但如此一来,这些毒瘤和隐患便会深深地嵌入我大明的肌体之中!”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等到将来天下大定,朕想要再动手清理这些尾大不掉、
已经成为新朝勋贵的旧势力时,还有什么合适的借口?
届时牵一发而动全身,阻力会何其巨大?
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动荡!
汉高祖白马盟誓,明初(原历史)蓝玉案、胡惟庸案,哪一次不是伴随着腥风血雨和巨大的内耗?”
“与其将来花费更大的代价去清理,不如现在就将他们拒之门外!
让这些冥顽不灵、只想维持旧秩序的势力,统统聚集到朱元璋那边去!”
陈善的思绪越发清晰,
“朱元璋依靠‘高筑墙、广积粮、
缓称王’起家,团结了大量的地主士绅,他的基本盘,本就是相对保守的旧势力。
方国珍去投他,正是蛇鼠一窝,各取所需!”
“这样一来,”
陈善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未来的天下之争,将变得更加纯粹!
是我陈善代表的,旨在打破旧世界、
建立新秩序的革命力量,与朱元璋代表的,旨在维护和修补旧秩序的保守力量之间的终极对决!
阵营清晰,目标明确,再也没有模糊地带和内部隐患!”
想到这里,陈善甚至有些感谢方国珍的选择。
这家伙,帮自己进行了一次天然的“筛选”和“排毒”。
那些无法接受新事物、
无法顺应时代潮流的旧势力,自己汇聚到了朱元璋的旗下,也省得他日后费心去甄别和清理了。
“陛下……方国珍投靠朱元璋,其水师实力不容小觑,必将增强吴军对我沿海的威胁,我们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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