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场面惨烈到了极致。
一艘冲在前面的吴军楼船,接连被三发实心弹命中水线,巨大的破口让江水疯狂倒灌,
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上面的士兵哭喊着往下跳,却被漩涡无情地卷入江底。
另一艘运输船上挤满了步兵,一发开花弹在人群中爆炸,瞬间清空了一大片甲板。
残肢断臂和内脏碎片糊满了船舷,侥幸未死的士兵精神崩溃,直接跳江,
但往往立刻被后续的炮弹激起的浪涛拍晕或被破碎的船板撞死。
有试图靠向北岸躲避的船只,立刻遭到了明军连环弩和火铳的密集射击,如同刺猬般插满了箭矢,船上的人纷纷倒地。
人性的丑陋,在生死一线间暴露无遗。
有的小船为了抢道,不惜撞开友军的船只;
有的士兵为了争夺一块漂浮的木板,将曾经的战友狠狠踹开;
更有甚者,为了减轻重量加快速度,竟然将受伤的同伴直接推入江中!
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与炮火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图景。
常遇春所在的“飞鱼”号,凭借其相对较小的体型和灵活的机动性,在俞通海的指挥下,如同鬼魅般在弹雨中穿梭。
炮弹不断在船身周围爆炸,激起的水柱一次次将船上的人淋成落汤鸡,木屑和弹片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左满舵!避开那艘沉船!”
“加速!快划!别管后面的了!”
俞通海声嘶力竭,嗓子已经完全喊哑。
常遇春则死死抓住船舷,脸色苍白,
但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前方,每一次炮弹落下,他的心脏都跟着紧缩一下。
而负责断后的廖永忠,可就惨了。
他的座舰本就靠后,在接到(或者说猜到)常遇春让他断后的命令时,心里已经把常遇春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哪里敢真断后?只想找个机会也跟着溜。
然而,明军的炮火可不管他是前锋还是后卫。
就在他指挥座舰试图从两艘燃烧的友军船只中间穿过去时——
一发来自北岸的重磅开花弹,带着死神的狞笑,精准地命中了廖永忠座舰的弹药库位置!
“轰——!!!!!”
比“破浪”号殉爆时更加猛烈的爆炸发生了!
整艘船在一瞬间被撕成了无数碎片,一个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甚至连稍远一些的船只都被波及、引燃!
廖永忠,这位两次败于张定边之手、一心只想逃命的吴军水师将领,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在这冲天烈焰中,与他那倒霉的座舰一同,化为了长江之上的一缕青烟和漂浮的焦炭。
可谓是死得憋屈,死得干脆,也彻底结束了他充满“阴影”的军事生涯。
“廖将军……没了!”
有后方的吴军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绝望地喊道。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吴军中蔓延,最后的秩序也彻底崩溃了。
断后部队土崩瓦解,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互相冲撞、
倾轧,反而使得突围速度更慢,伤亡更加惨重。
常遇春和俞通海根本无暇顾及廖永忠的死活,他们的小命也正处于生死边缘。
“飞鱼”号的船帆已经被弹片撕破多处,速度慢了下来,船体也挨了几发小口径炮弹的近距离爆炸,
漏水严重,水手们一边拼命划桨,一边奋力舀水。
“坚持住!就快到了!看到前面了吗?炮火稀疏了!”
俞通海指着前方,声音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常遇春抬眼望去,果然,前方的江面似乎宽阔了一些,两岸的炮火声也的确不再像刚才那样密集得令人窒息。
求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照亮了他们绝望的心。
“冲!冲过去!”
常遇春用尽最后力气吼道。
“飞鱼”号带着满身的创伤和仅存的不到二十名水手、
亲兵,如同一条遍体鳞伤的游鱼,拼命摆动着尾巴,终于……
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那片长达两里、由钢铁和火焰构筑的死亡走廊!
回头望去,身后的江面依旧是一片火海与浓烟,爆炸声、惨叫声依稀可闻。
原本浩浩荡荡的舰队,如今还能跟上“飞鱼”号的,只剩下寥寥十余艘大小不一、
同样伤痕累累的船只,上面的人员加起来,恐怕已不足两千之数……
十万援军,旌旗蔽空而来,如今只剩下这点残兵败将,凄凄惨惨戚戚。
常遇春看着这惨状,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喷出,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这次是心力交瘁,气急攻心。
就在常遇春带着微不足道的残部侥幸逃出生天之时,泾江口方向的追兵也到了。
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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