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势,分久必合。”
贾诩丝毫没有在意围绕在身边的种种杀机,口齿清晰道:“自从董卓败退长安,我已知其必败,这天下终将归于一统。”
“正所谓,良臣择主而侍。”
“放眼天下,如今只有陆林少傅算是良主了,那我自当归附。”
听到这里,陆林微微颔首。
贾诩没说所谓匡扶汉室的口号,基于现实,直接摆明利害关系,倒也看得透彻,胜过那些迂腐文人一万句托辞。
其实,董卓占据长安,无可厚非。
毕竟自黄巾之乱后,天下有士之识已经看到汉室不可避免的衰落,而在州郡自行募兵平乱的政策之下,军阀更是耸立如林。
再加之刘宏昏招频出,逼得袁绍与王芬,甚至于方士襄楷都想废帝另立。
但董卓明显做得太过了,居然掀翻九庙与社稷庙,大肆吸收国运龙气,还大肆屠杀平民百姓,闹得人心散尽。
贾诩原本只想让憋闷的汉室多开一道窗户,结果董卓却要连屋顶都掀了,心里肯定不乐意。
那现在他临阵投靠自己。
也算在情理之中。
“方才我见陆少傅剑意勃发,赤金黄龙,无可匹敌,深知天下更易,大势所归。”贾诩深深的盯一眼陆林,徐徐又道:“我愿从龙而行,率先攒下一份功业。”
陆林的脸色有些异样,心中泛起涟漪,沉吟半晌,缓缓道:
“继续往下说。”
“少帝年幼,皇宫不稳,陆少傅又率兵远距千里之遥,其中波涛,汹涌肆流。”
“你想要什么”
“盛世。”
“那你去洛阳需要什么”陆林望向贾诩,面色如旧。
“需要什么陆少傅不是已经放在洛阳了么”
“好,盛世而已,我愿先还长安盛世,再襄天下太平。”
“一言为定,满月未满,我当办成此事。”贾诩深揖到底,踩过粘稠的血泥一步步走向洛阳。
陆林目送他远去,心底的诧异久久不能平复,最终感慨道:
“得此毒士。”
“尤如虎贲三万也。”
自己确实将张辽与赵云秘密留在洛阳,谋而后定,以防万般不测。
同时还有戏志才坐镇策应,准备借机除掉后患,防止后方生乱。
可这只有自己知道的布置安排,居然被贾诩轻易分析出来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
贾诩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名声,凡事以利出发,下手也极其狠绝毒辣。
思绪闪过,陆林索性坐在血污之中,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现在长安城池已破,残余的力量根本不足为惧,但不能让历史重演,再让郭汜与韩遂逃出长安,回到凉州。
因为尚缘商队居然能在武陟县,买到质量不错的军马了,那么匈奴已经跃过太行山,距离中原腹地只差一河之隔了。
若是再抽出兵马攻打郭汜与韩遂,匈奴很可能趁虚而入,同时对西凉的用兵,无疑会极大伤害凉州本就不多的人口。
如此一来,西域也可能被羌胡所据,之后还要再移民百万,方能保住丝绸之路。
“命曹操所部,即刻追击败兵。”
“命袁绍所部,即刻开赴陇西郡,整治粮草,策应后勤。”
“命宋宪所部,率领全部弓骑手,沿西方道扫灭败兵。”
做完这些,陆林叫来荀攸,叮嘱他一定要约束好军纪,凡有劫掠,定斩不饶。
另派栢字营转成城防司,专职督查火情,并严守图册典馆。
辎重营迅速展开,安抚城中百姓,救治伤患,还要张贴告示收拢四方流民。
有条不紊的做完安排,陆林回望铜人原满地残肢断臂,抽动鼻翼,不禁长长一叹。
“五月天热,现在开始收拾战场吧。”
“我军收敛之后,葬于终南山,至于敌军,就地挖坑深埋吧。”
此时。
马腾悠悠转醒。
但见金人与阴阳蛇环伺左右,没等胡车儿一脑门再磕晕,他双眼一翻又被吓晕过去了。
陆林踢了踢马腾,转身对荀攸说:“董卓军中的将材不少,能收则收,不要妄加杀戮。”
“喏”荀攸上下打量一番陆林:“将军稍稍休整一番,琐事交由我们处理吧。”
“也好。”
陆林知应一声,挪着步子走回军营主帐。
然而刚刚走到半路,天空飘来一抹的清秀的身影,没等陆林看清楚,突然被抱得满怀香气。
“张宁”
陆林闻着她头顶栀子花的清馨,张开双臂却不敢回抱她:“你怎么来了荥阳待腻啦”
张宁没有回应,不顾陆林满身血污与碎肉,一身绣边白衣径直贴在他怀里,仰头道:
“我说呀”
“什么”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呀”张宁擦掉他脸颊之上的污秽,一见白发如雪,顿时眼眶泛红:“每次打仗你都冲在前面,你到底是将军还是先锋”
听到隐隐哭腔的责怪,陆林笑了笑:“下次我注意好吧”
“拉钩为定”张宁扔下手中的竹篮,小指曲张。
“啊这”陆林尴尬到头皮发麻,环视左右之后,低声讷道:“你看周围人多”
“哈就是要周围人多,你才不敢食言”张宁的胆子很大,眼瞪一脸憨笑的胡车儿,转头对陆林说:“快点”
陆林没办法,只得擦一擦血污,勾起她纤细的右手小指,做出保证。
亲兵一见如此,欢呼喝彩,其中胡车儿起哄尤甚,笑得巴掌都要拍红了。
陆林挥手呵退他们,捡起竹篮,牵上张宁缓步走向军营主帐。
路过新筑镇,铜人原的战场波及已经很小了,路边槐花开得正盛,荫绿之间,一树白雪。
阳光和煦,风暖晴好。
两人身影投映在地,一大一小,步步相依之余,张宁突然并步跳在陆林面前,边退边说:
“你不揭开竹篮,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值得远迈千里送至长安,肯定是宝贝。”
“那还用说”
“辛苦了。”陆林没有立即揭开,反倒摘下一条槐枝,细细撇去木刺之后,编成花环戴在张宁头上。
“快揭开呀我都迫不及待的想看你一脸惊讶了”张宁理了理额头之前的碎发,笑嫣如花。
“好好。”陆林盯了盯她,还真被她激起一片好奇心。
随手揭开竹篮后。
眼中应势闪过一抹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