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为何进大将军的季弟,他如今被阉人所害,你该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陆林淡然道。
何苗想了想。
立即明白陆林这是在向自己争取名分。
于是他回应:“长兄如父,末将悲痛万分,自会披麻戴孝,守丧扶柩。”
陆林点头。
只要继承何进的大旗,那他的部将吴匡也会归附。
这样则可以尽量挽回损失,免得刘协及其势力再次坐大,同时这也是自己指点何苗的动机所在。
毕竟自己没有何苗宗弟的身份,不好出头。
“这些都你该做的,可还有呢”陆林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何苗,居高临下的问。
“还有”何苗不禁有些迟疑。
他沉思半晌,还是没能抓住其中重点,但又不敢出声询问,只得直愣愣的干杵在原地。
陆林见他这个样子。
无奈的摇了摇头。
难道前世的历史上,他会以车骑将军的身份傻傻呆在洛阳,最终被吴匡仗剑所杀。
陆林看都没看地上的何苗,径直绕过他,走向后院。
此时。
何苗终于醒悟过来了,疾声道:“末将明白了”
“大哥还留下一个外甥,正是心血所在末将会继承他的遗愿,悉心呵护辩儿”
陆林闻言驻足,头也不回道:“你明白得不算晚,否则我跨过脚下这道门槛,真想强行让大皇子接手何大将军的旗帜了。”
“多谢主将指点”何苗大喜,向陆林的背影深深一拜。
因为他知道,陆林凯旋回朝,必定带领儒宗大幅提高身在朝堂的地位。
这下有他的帮助,自己也必定接手何进的大将军位置,权倾一时。
陆林挥挥手。
示意他可以去忙了。
提膝走进后院,陆林发现刘辩正呆坐在石登之上,遥望院外一簇枯败的芭蕉,神色落寞。
最终还是身旁的唐姬拐了拐刘辩,他才回神察觉陆林走进来了。
“林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陆林听到这忽然成熟的客套话,心底不禁有些异样,以前刘辩性子极其活泼,见到自己必定高兴得大呼小叫。
如今最为依仗的何进一下,他立即长大了,也不在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子了。
此时此刻。
两人之间无疑有一条裂隙。
等时间再长一点,这也无疑会变成不可逾越的鸿沟,没别的原因,只为身份突然转变得微妙了。
沉吟半晌。
陆林只吐出两个字:“节哀。”
刘辩点头,起身向陆林深深揖道:“洛阳变天,还请林兄助我为太子,日后必有重报。”
“喏。”陆林很利落的应声。
终究没说出那些匡扶汉室,救驾勤王的话。
一是面对陪同自己五年的伙伴,他实在不想冠冕堂皇;二是他确实要这么做,多说无益。
听到陆林坚定而简单的回答,刘辩勉强挤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走吧,回洛阳。”
走出院门。
刚才还无所事事的何苗,现在正忙得脚不沾地。
他命三军带孝,数万的兵马随之变成白色的海洋,队伍最前面的军纛甚至都挂上了丧花。
其中更有上百人哭号盈天,嚷得飞鸟都不敢凌空而过,落在枝头好奇的注视这一切。
“殿下,还请节哀。”何苗双眼红肿,似乎悲痛欲绝,刚见刘辩从庭院出来,立即高声道:“何大将军不幸而薨,身为季弟,末将心如刀绞。”
“此番回洛阳,末将愿意身先士卒,为大哥报仇”
听完何苗慷慨激昂的一席话,刘辩怔了怔。
他瞥了瞥身旁的陆林,又望向地上这个关系比较生疏的舅舅,一时有些恍惚。
选前何进被宦官伏杀的传来时,何苗毫无反应,既谈不上悲痛欲绝,也说不上拍手称快。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根本不在乎何进的生与死。
可现在
他忽然性情大变还做足兄友弟恭的姿态
思绪闪过,刘辩深知其中必有陆林的一番斡旋,因为权力没有真空,何进一死,军权必定要有承接。
宦官集团与董太后,短时间内无法掌握司隶兵马,那只有何苗勉强继任了。
刘辩现在恍若变了一个人。
他蹙紧眉头,认真分析其中的渊源。
半晌过后,他也摆出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声泪俱下,双手平摊地扶起何苗:
“大娘舅暴死,实乃天崩地陷,敢请叔达节哀顺变。”
何苗起身,望向刘辩与陆林,正以为这场作秀算是结束了。
结果忽然又听到刘辩一席不阴不阳的话,顿时又急忙跪下拜。
“叔达,大娘舅惨死悲烈,此仇不报,非为君子”
听完,何苗心里咯噔一下。
突然意识到这个不怎么成气的外甥,似乎成熟不少,居然知道玩弄权术了。
陆林冷眼看着何苗,心中不禁嗤笑一声。
你有意继承何进的兵权,却不彻底表明态度,果然还是心存侥幸。
“大哥既然惨死于阉人之手,末将必定以血还血,慰藉大哥在天之灵”何苗感受到两人逡巡的视线,如芒在背,立即拱手表明决心。
但刘辩明显感觉不够,扶起何苗,紧盯他的双眼:“阉人祸乱朝纲,本就该死,叔达实乃大汉之社稷大臣啊。”
这番话,完全不提何进报仇之事,显然另有所指。
何苗淮海沉浮已久,自是知道其背后的意思,无非刘辩登得太子之位的途中,还有一大绊脚石。
董太后支持的二皇子刘协。
思及此处,何苗不禁有些犯难,部分势力明显有刘宏的支持,自己真的要为大将军之职,在得罪宦官后,还要触怒天威么
陆林不用细想,也察觉到何苗犹豫的原因。
他立即沉声补充道:“殿下日后践得太子之位,临天一步,朝堂种种之事还需要有人帮衬,大将军任重而道远啊。”
“更何况,此番凯旋回朝,本将也需要叔达提携一二。”
何苗心中一动。
他深知陆林身为儒门龙首,控制朝野大部分士子,与世家的关系更是亲密。
如今一旦回到洛阳,绝对算得上是权倾一时,若是有他的帮助,自己的大将军之位必加更为稳固。
同时,刘辩当上太子,则是下一位皇帝,肯定会倚仗自己的兵权。
如此说来。
宦官算什么董太后算什么
“殿下末将必当追随殿下左右扶摇直上九万里”何苗说到最后,干脆彻底表明态度,深揖顿首。
刘辩听到这里,终于满意了。
欣喜之余,赶紧扶起何苗,并隆重回礼。
陆林点点头,看着两人深揖对拜,深知此番回洛阳,又有一份保障了。
他忽然凌空而起,沉声大呵:
“三军听令”
“喏”
“班师回朝凯旋”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