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走在街上,随手翻了翻手试“泄题”密卷。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至极,有的地方连字都看不清,也不知道到底盗了几版,别说十两银子,李易甚至觉得他刚才那五文钱花的都不太值。
他对面一位年轻男子,手中也拿着一份类似的试卷,抬头瞥了他一眼之后,防贼似的将那试卷揣在了怀里,快步走开。
看来借着这一次招驸马的秋风,京都又有不少无良盗版商要发一笔横财。
李端当初离开京都的时候还小,很多记忆都已经遗忘。
但有些事情,却已经铭刻在了他记忆深处,怎么都忘不了。
他看了看李易,问道:“爹,我现在能去找小蕊吗”
李易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等到再过两天,我们先回家。”
他们此次入京,还没有人知道,无论是李轩还是老夫人,他都没有提前通知。
没有直接去景王府,而是去了李家。
在京都,一个家族的显赫与衰落,周期极短,而且毫无规律。
有像数年之前的陈家那样,位列国公,高高在上了数十年,却在一朝败落,至今已无人提起。
也有像近几年新兴的几个家族,如刘家,曾家等,原先只能算作二流,但近几年家中有人高升,位列朝班,便能一举晋升一流。
更多的,则是起起伏伏,便如同李家这样,从显赫到衰落,再到显赫
当然,显赫到李家如今位置的家族,整个京都,屈指可数。
李家门前,一位年轻的下人走上前,打量着前方的几名陌生人,问道:“几位,找谁”
这几人看起来风尘仆仆,明显是赶了很久的路,这几年知道李家显赫,跑来认亲的不轨之徒不在少数,他须得问清楚了再说。
不等对面答话,他的屁股就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
“哪个王”他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暴怒之色,却在转过头时,如冰雪版的消融,陪笑道:“李管家,您怎么”
“瞎了你的狗眼”那老者狠狠的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飞快的走上前,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李易微微点头,笑道:“李伯,好久不见了。”
李家。
李端端端正正的站在堂内,跪在地上,对两位老人家磕了几个响头,说道:“太奶奶好,太姥姥好。”
“端儿,快过来,让太奶奶好好瞧瞧”老夫人早就激动的不行了,不等他起身,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
“几年不见,端儿都长这么大了”
两位老夫人的身体一直康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李端的身上。
上次离京的时候,李端还只是刚刚学会走路,现在的他,跳上墙头,上房揭瓦都不在话下。
许久之后,老夫人才握着李易的手,说道:“前两天如意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大概也是要回来了。”
李易看着老夫人,问道:“如意她现在在哪里”
“她回来看了看就离开了。”老夫人看着他,问道:“这次在京都留多久”
李易笑了笑,说道:“还不一定,不过这次回来,我打算把奶奶一起接过去,蜀州那边,现在不比京都差上多少。”
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是要过去看看啊,看看我的宝贝曾孙女,在这京都待了一辈子,早就烦了”
她想了想,又道:“要不要,我派人去通知陛下和公主”
李易摇了摇头,说道:“先不要通知,过几天,我会亲自告诉他们的。”
李易暂时还不想那么大张旗鼓,他回京的消息一旦公布,京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而这个关口,也不适合公布。
此次召驸马一事,已经闹的整个京都甚至是景国沸沸扬扬,寿宁是不可能嫁的,先帝说过,她的事情,除了她自己,谁都没有资格做主,然而事已至此,就算是搬出先帝,损失的也是皇家的颜面。
他也可以将寿宁直接带走,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李轩去处理,反正事情是他惹出来的,但这,终究不是最好的选择。
坑了李轩这么多年,这一次还是放过他吧。
老常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身旁,问道:“明日便是文试之期,你打算如何”
先帝在临终之前,曾经给他下了三道命令。
这三道命令,分别是关于永宁,寿宁和明珠。
老常就是这三道命令的监督者。
“打算如何”李易想了想,明抢不行,暗偷好像也不行,那就只能凭真本事了
礼部。
此次选驸马之事,是由礼部奉旨督办,参加比试的年轻才俊,都需要先到礼部报名。
礼部衙门,一名官吏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和老者,皱眉说道:“明日就是文试之期,试卷已经印制完毕,考场也安排完毕,你们现在告诉本官要报名,早跑到哪里去了”
年轻人笑看着那位官员,说道:“这位大人,我们是从遥远的蜀州过来的,在路上耽搁了时辰,今日才到,错过了报名之期,这一路走来,颇不容易,还望大人能够通融通融。”
“通融”那礼部官员摇了摇头,说道:“错过了报名日期,便说明你们和公主殿下无缘,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李易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悄悄递上去,说道:“大人,还是通融通融吧”
那礼部官员瞥了一眼,估摸着大约有数千两,心头一震,正要伸手,却被那年轻人身旁的老者握住了手腕。
老者看着他,声音阴冷的说道:“身为礼部要员,你敢收受贿赂”
那礼部官员眼皮一挑,终于意识过来,这两人今日来,莫不是寻他开心的
他脸色一沉,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官受贿的,你二人错过了报名,还不快快离去,否则我便叫人将你们轰出去了”
老常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到一边,再次走出来的时候,那礼部官员额头已经冷汗直冒,看着李易,哆嗦着说道:“公,公子,您稍等片刻,下官,下官马上为您安排”
看这礼部官员的样子,李易就知道老常又仗势欺人了。
密谍司是他一手创建的,虽然他现在已经彻底放手,但却还是有无数种手段,能让礼部一个小小的官员乖乖听话。
当然,如果不是李易今天戴了面具,就凭他的那张脸,便足以在京都各个衙门畅通无阻。
从礼部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了明天文试的号牌。
这次文试,几乎占用了京都所有书院的教室,李易手中所拿的牌子,考场号已经排到了一百零几,可见这次参加文试的人数之多
老常对此并不担心,虽然景王自夸的时候,向来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但他必须承认,参加这样的比试,无论是比文还是比武,根本没有人能够胜过他。
从礼部衙门出来,再往前数百米,便是宫墙。
李易站在宽敞的大街上,看着远处熟悉的宫墙,回头对老常说道:“你先回去,刚才的牌子借我一下”
晨露殿。
李明珠正在翻阅礼部呈上来的关于选驸马的折子,有一名宫女从外面走进来,小声说道:“殿下,该用膳了”
李明珠没有抬头,说道:“先放下吧。”
“是。”
那宫女应了一声,回头招了招手,便有几名宫女走进来,将膳食局刚刚送过来的午膳放在一旁的桌上。
她习惯先忙完手中的事情再用膳,然而这一次,当她继续翻阅折子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却忽然顿住。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目光望向了一旁的桌案。
桌案上除了寻常的饭菜,还多了一盘金灿灿的蛋炒饭。
她已经有五年没有吃过蛋炒饭了,但对于这种熟悉的味道,却永远都忘不了。
她放下奏章,走过去,拿起勺子,尝了一小口。
她拢了拢鬓间的一丝乱发,脸上露出一丝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