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整个大局势如何如何。具体说来,其实是在过了九九天之后,在原故宋国一处不高不矮的山上,那些飞禽走兽刚刚度过一场隆冬。
这不,在开春的暖阳照耀之下,冰雪消融的当口,穿岩鼠出来活动了。
穿岩鼠,是一种六阶精兽,其个头堪比家猪,拥有强大的钻地穿石能力,如果在山域看到地面一排迅速隆起,那必然是穿岩鼠在过道呢。
“沙沙沙”
一些碎冰渣子,伴着腐枝枯叶被地底的力量拱起,露出更加潮湿的底层,一排一排,蜿蜒前行,给寂静的山林带来一抹生机。
“吱呀”
而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却是划破了山林的宁静,惊起一片正在梳理羽毛的山鸟。
然后就见一蓬血光闪现,在腐枝枯叶分散翻飞间,一直赤褐色的穿岩鼠被一道有力的手给抓穿身子,甩飞了出去。
“巧儿”伴随着穿岩鼠惨叫声的,还有一个从腐枝枯叶里站起身的人。
黑发、剑眉、染血糜烂的泥浆衣。
目光有些迷惘,这却正是天前甚至被宣布死亡的陆不弃。
可是这一刻,那衣服血洞内的肌肤,却是完好无损。陆不弃再一次在心脏受损的情况,依然活着。
“这是哪里”陆不弃真的迷惘,但是他从自己的状况中却隐约琢磨出一点事情来,毕竟这跟当初他依靠千年阳阙重生的状况有些相似。
“主子,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只知道是烈焚老大和那个巧儿丫头把你救活了。”
这个声音,自然是魔魂鱼肠的声音,其实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陆不弃昏死恢复的这段时间内,没有想要弑主独立。
或许,在那一刻,它也感觉到了生命的律动,也隐约感受到了人的羁绊,是种什么味道吧
“烈焚前辈巧儿他们呢”陆不弃四下张望,同时在脑海中感应。
“你是在找巧儿丫头,还是找烈焚老大呢”魔魂鱼肠反问着。
陆不弃心头浮起一股不详的感觉,当下急声道:“你少废话,他们两个我当然都要找”
“先说烈焚老大吧,它为了救你,强行透支了许多灵识之能,重新陷入了沉睡中。”魔魂鱼肠应道。
陆不弃心头感动间,追问:“那巧儿丫头呢,她应该是恢复了神智,她人呢”
“死了”
魔魂鱼肠的回答,无疑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轰然在陆不弃脑海中炸响。
“什么”陆不弃狂呼出声:“我那种情况都活过来了,她怎么会死呢”
魔魂鱼肠应道:“因为是她牺牲了自己,让烈焚老大把她炼成了先天纯阴无极丹,彻底融入了你的体内,才把你救活的。”
“啊”陆不弃身子一颤,抚住心口,懵然跪在了原地。
大张着嘴巴的陆不弃,半天没能哭号出声,豆大的泪珠哗啦啦滚落。
“咔嚓”
似乎是老天都感受到了陆不弃内心那份割裂般的痛苦,在数道闪电伴着的响雷过后,在春天很少见到的雷雨漂泊而下。
陆不弃就那样,如一尊雕塑一样跪在冰冷的雨水中。
在雨水浸湿眼眸,哗啦啦淌落间,陆不弃心头,却满是王双巧的影子。
那个被私兵追赶,伴随着竹篮蘑菇,摔得那么狼狈的花布裙小丫头,脸上的惊慌失措,宛若就在眼前
那个出落得亭亭玉立,在每日晨曦到来之前,掀开蒸笼时,那脸上洋溢的最阳光的笑容,也历历在目
那个为了能多一分一秒能跟陆不弃呆在一起,努力休息五禽仿生拳,再苦再累也不怕的倔强丫头的样子,依然那么清晰
而那个因为陆不弃的离开,而日复一日地站在镇子口,遥望愿望,伫立等待的身影更是刻入了陆不弃的骨子里
或许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陆不弃突然发现,他内心深处真的好在乎王双巧。同时也越发觉得,他好对不起王双巧。
一个承诺,却是成为了王双巧无尽等待的枷锁。
在持续了数个时辰的大雨都停了下来时,“啪”的一声清脆响声,那是陆不弃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陆不弃,你这个混蛋,当初为什么不早点去把巧儿丫头接到洪山”
的确,如果一切能够重来,陆不弃绝对不会因为身边有事,而忽略了又这么个痴情的丫头在等着他,一定不会觉得,迟早却接来都可以,一定不会等到自己想成亲了,才去接人。
可是,就如同时间永远只会消失一样,过去也不可能重演。
无论陆不弃怎么懊丧,他也无法挽回什么。
“主子,烈焚老大有话让我带给你”魔魂鱼肠也算是很会审时度势,这个时候才算找到了个空挡跟陆不弃扯皮。
陆不弃皱眉:“什么话”
“烈焚老大说,如果你这次没死,心里头感激他的话,那就像你要把巧儿丫头就出来那样执着的找办法让它醒过来。”
陆不弃咬了咬牙:“我凭什么感激它,让巧儿舍身救我,肯定是它的鬼主意,它为什么那么多事啊”
“主子,这我就要说句公道话了,烈焚老大那也是为了救你,要不是他,你肯定是死翘翘的。”
“死了就死了,我死了至少巧儿还活着,那样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陆不弃心头执念太重。
“就算你死了,巧儿丫头也活不了。”魔魂鱼肠应道。
陆不弃皱眉:“谁说的”
“当然是烈焚老大”魔魂鱼肠应道:“它说,巧儿丫头是厉天培育的九阴尸傀丹体,虽然目前看来,厉天似乎只把她当成一个九阴傀儡来使用,可是从厉天将天下第一会的资格战跟决战分开的跨度正是血月之夜来看,他是有把巧儿丫头当丹体来用的。”
“放屁,难道那厉天是个死人不成这九阴尸傀丹体用来增加修为的话,只能服务于死人。”陆不弃轻喝:“想要安慰我,也找个好点的理由来”
“主子,我可不会安慰人。”魔魂鱼肠应道:“我只是把烈焚老大交代的事情说清楚,据它彻底研究巧儿丫头的体质能量,他发现,厉天为了加快九阴尸傀丹体的培育速度,在这些阴阳女身上加持了一种献祭咒印。”
“献祭咒印”陆不弃错愕。
“是的,一种将寿元献祭,获得修炼速度的咒印。就算是没有任何外力,已经成为九阴尸傀丹体的巧儿丫头,也活不过十天,在血月之夜就应该死去了。”
陆不弃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厉天混蛋”
“巧儿丫头,能被你唤醒,这已经是个奇迹而你,竟然真的能够重生,这更是个奇迹”魔魂鱼肠说道:“如果你觉得这个奇迹,是你一点都不想接受的,还要怪责烈焚老大,你就永远都不用唤醒烈焚老大,那它会随着你的生命终结而彻底消失。”
陆不弃沉默了。
陆不弃绝非一个思维会很狭隘的人,在过了情感最脆弱那一刻,他没有钻牛角尖后,一切都回过神来了。
无论他如何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都没有办法去怪烈焚。
作为一个器灵,烈焚已经尽了它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它的主人。
如果没有烈焚,或许陆不弃早就完蛋了,陆家也绝对不会有现在的强大和安宁。
“我会不遗余力地唤醒它的,不管是为了它,还是为了我自己。”陆不弃长吐了一口浊气,从泥泞地中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