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巳时,落英城,靠南面一处宅院中。
一名身穿乳白色长衫的青年男子,正手持几枚阵旗,在院子里布置着阵法。
因为可能要长期逗留在这里,必要的一些防护措施,还是需要准备的。
“纪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刚从房中爬起的牛小鹤,带着惺忪睡眼,扶着门框,用他稚嫩的声音询问道。
纪绍安早已察觉到这小家伙,不过一直没有去理会。
直到这时,他才转头看向小鹤。
“你平时都睡这么久才起床吗?”
小鹤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带着不太自然的笑意,走出房门。
“我…好久没有睡的这么踏实了…”
要不是纪绍安耳力聪敏,或许都听不到小鹤这句话。
没有继续询问其他,纪绍安再次转身,将一枚枚阵旗丢在各处。
这是他布置的第一座阵法,是一座用于预警以及窥探的警示阵。
手中阵旗均是橘红色,放置在各处,能够独自形成阵基,又能互相呼应衔接,形成一个整体。
大概几分钟以后,他就细致的将每一枚阵旗放好,同时手中掐诀,接着一道暗弱荧光从指尖飞出,就如鸟雀归巢一般,纷纷落在了地上那些阵旗上。
紧接着,一道光波形状从地面开始攀升,直到覆盖住了整个小院,这才停下。
小鹤虽然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但这一片若有若无的光波,却被他看在了眼里。
“纪大哥,您…这是在做什么?”
直到阵法成型,纪绍安四处看了几眼,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开口道:
“这是阵法,有了这个阵法,我们就能随时掌握外面的情况了。”
“可…可外面不是能看到吗?”
小鹤疑惑的张望了一番,那简陋的院墙外面。
纪绍安只笑而不语。
接着就见他又一次拿出一把阵旗。
这回阵旗的颜色,不再是橘红色,而是银白色的。
小鹤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兴冲冲跑近纪绍安身旁。
他也不去打搅,只认真的看面前这位纪大哥布阵。
又是几分钟以后,纪绍安重新掐诀,激活了阵法。
“咦?这一次颜色怎么不一样?”
小鹤觉得很新奇,不由喃喃出声。
“这一次,阵法也不一样,光晕当然也就不一样了。”
“那这又是什么阵法?”
小鹤瞪着他大大的眼睛,看着纪绍安,一副静等解惑的模样。
“这次,是隔绝阵法。”
“隔绝?为什么要隔绝起来?”
纪绍安眼见对方问题不少,本不打算回答。
不过下一秒,在无意中看到小鹤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失望神色后,又心有触动。
“当然是为了防止外人偷窥。”
“防止…”
小鹤话还没说完,就见激活的阵法上,原本银白色光幕,立刻变成一片云雾缭绕之景,就像是浓浓的雾气萦绕般,将整个院子包裹其中。
“哇!这是不是娘亲口中说的,仙人法术啊!”
他顿时张大嘴巴,不停发出一阵赞叹之色。
就在他惊叹于此的时候,那浓浓雾气所化的遮掩,竟开始消散起来。
“纪大哥,是不是阵法失灵了?”
小鹤眼见院外的情景,再次出现,有些焦急的询问起来。
纪绍安淡然的摇摇头。
“遮掩的最高境界,就是给别人制造一种假象。”
“假象?”
小鹤一听,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你是说,让外面的人,只能看到我们愿意让他们看到的东西吗?”
这次,轮到纪绍安惊讶了。
他定定注视着牛小鹤良久,甚至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我…我说错了吗?”
牛小鹤不明所以,紧张的问道。
“不!”
纪绍安不知为何,竟突然有了收徒的心思。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在阵法一道,几乎属于白纸一张,只能通过现成的阵旗来布置阵法。
若是就这样收下一个弟子,甚至可能是一个在阵法一道,有着极高天赋的弟子,岂不是误人子弟?
想到这,他缓缓平复了心境。
“你说的很对。”
夸赞了小鹤一声,纪绍安继续拿出一把阵旗。
这一次,阵旗的颜色是纯白色的。
不等牛小鹤开口询问,纪绍安自己就开始介绍起来。
“这白色的阵旗,乃是布置护阵用的。”
说到这,他丢出一枚阵旗,插进了院墙墙角位置,并在转眼间,隐没在了草堆当中。
“护阵,顾名思义,就是用来保护自己的阵法,只要我们在护阵当中,就可以通过控制这座阵法,来与外面的对手斗法。”
牛小鹤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突然之间要说这么详细,但还是认真的听着,学着。
直到纪绍安甩出最后一枚阵旗,轻轻拍了拍手时,他那细致到每一步的讲解,才戛然而止。
转过头来时,牛小鹤稚嫩的脸上,还有一抹沉思状。
“我讲的是不是太多了?”
他在心里这样嘀咕了一声。
可就在这时,牛小鹤脸上最后一丝疑惑也被喜悦之色替代。
“我懂了!纪大哥我懂了!”
他开心的好像要跳起来。
“你…懂什么了?”
自己虽然讲了很多,但就算是自己,第一次接触阵法时,也没有听到过师父这般喋喋不休的讲解。
就在他疑惑时,牛小鹤跳着笑着回答道:
“我懂了,你不是说,布置阵法要因地制宜吗?这院子里这么平坦,当然是布置阵法的好地方啦。”
“噢?还有呢?”
纪绍安饶有兴致的继续问道。
“还有,你说的阵法布置,要遵循一定的天罡八卦,和自然之理,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天罡八卦,但我知道自然啊!”
“呵呵,那你说说,什么是自然?”
纪绍安顺势询问,再次让小鹤思忖起来。
“嗯…就是人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
“还有呢?”
“春天开花,秋天结果。夏天炎热,冬天酷寒?”
小鹤在说到这时,眼神中带着些询问之意。
可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对于自己的答案,不敢肯定的缘故。
“说得好,还有吗?”
纪绍安不吝夸赞,笑看着面前的小鹤,再一次追问道。
“嗯…还有…对了!太阳白天出来,晚上就睡下了…月亮…”
从始至终,纪绍安没有提点过对方一句,一直在追问,一直在让小鹤思考。
而与最开始的疑惑不同,越到后面,小鹤表现出来的自信,以及对于天地自然的理解,甚至延伸到阵法入门的知识方面,都让纪绍安大吃一惊。
“天才!这绝对是一个阵法天才!”
“对对,有空了一定给他测试一下灵根!”
纪绍安平静的外表下,早已心潮澎湃。
直到午时,玄生从院门进来的时候,小鹤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味,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开来。
“哈哈哈!”
玄生和玄羽,再加牛小鹤三人围着桌子吃饭时,纪绍安不停的在一旁开心大笑。
“纪大哥,什么事这么开心啊?从我回来,你就一直在笑。”
玄生不解的看着纪绍安,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询问道。
纪绍安却没有回答他,只偏过头来看了看牛小鹤。
“哈哈哈…好酒!真的是好酒呀!”
这时,坐在桌旁的玄羽,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嘴里连连称赞。
他手中,还握着一只陶碗,碗中晃动着小半碗酒水。
“纪道长!你这酒哪买的?老朽也想去买些来!”
纪绍安捏着手中葫芦。
“你买不到的!不过,你要是答应我一件事,等事成之后,我送你几大缸!”
玄羽一听到这,眼睛豁然亮起。
“当真?”
“当真。”
“什么事,你快说!”
玄羽已经急不可耐,慌忙询问道。
纪绍安却不急不忙,抬起手中葫芦灌了一口。
“哎呀,纪道友,你就莫要卖关子逗老夫了嘛。”
玄羽早就将之前一副沉稳形象给丢了,这会儿倒更像是一个,只会直来直去的武夫一般。
“这牛小鹤,我肯定是带不走的。”
只一句话,众人顿时心思各异。
牛小鹤包着饭菜的小嘴,立刻不情愿的嘟了起来。
玄生则一副疑惑表情,等着纪绍安后面的话。
玄羽却一眼便看出,纪绍安这是打算托孤。
“纪道长,老朽不是不愿意,就看这小子,他愿不愿意跟着我这把老骨头了。”
玄羽直接坦言,说着看向牛小鹤。
不等牛小鹤说话,纪绍安却道:
“我会给你留一些东西,你跟着玄羽爷爷生活一段时间,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一定会来接你。”
小鹤听到这,也只有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片刻后,他又紧张兮兮的看着纪绍安。
“你不会,也是骗我的吧?”
此言一出,院中顿时一片寂静。
很明显,小鹤的心智相对一般孩童来说,已经成熟不少。
不过纪绍安本就没打算骗他,又怎么会在意这样的问题。
“放心吧,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刚一说完,就感觉腰间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抬起手来一看,居然是来福,在宠物袋中等着出来。
“呵呵,贪吃鬼,这次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他放出来福后,第一句话便是询问。
“哇,好可爱的狗狗!”
小鹤不经意间瞥见凭空出现的来福,连忙放下碗,就要过来抱一抱。
谁知来福在白了他一眼后,竟主动跟纪绍安传音起来。
“我要找个地方,突破。”
纪绍安分辨了好一会,才确定脑海中那道声音,不是岳良阁发出的。
又见来福殷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顿时反应过来。
不过因为有外人在,他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同样传音问道:
“是你在跟我说话?”
不等来福传音回答,却听玄生突然说话了。
“对了,纪大哥!我今天打听到一件事,我猜你应该很有兴趣。”
“什么事?别磨磨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