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噩梦
“我知你不喜张扬,今日这一顿饭,请了亲戚们,原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以后你是我们的儿子,却不想竟然是双喜临门了。”顾明达实话实说。
原本正经结干亲,要像孙家认妞妞那次一样,大摆宴席、广邀亲友。
但谢行川对谢家人讳莫如深,顾明达也不方便一直询问,但若是就这么随随便便认了干亲,顾明达又觉得委屈了这孩子。
顾明达只能借这个机会将谢行川的身份变化,告知在京城的亲友。
即便如此,谢行川还是很感动,有一种所有人专程聚集起来给自己过生辰的错觉。
不苟言笑的少年,此时面具下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微微带笑。
他过去在谢家,也曾提起过生辰的期许,但却换来母亲勃然大怒、父亲唉声叹气,就好像他要过生辰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母亲甚至用“生辰本是母难日,与你何干”之类的话来训斥他,甚至还罚他在生辰日不许吃饭。
久而久之,谢行川就不过生辰了。
但孩子哪有不期盼过生辰的?他十岁就跟随父亲入军中历练,看着军中袍泽们,哪怕二三十岁了,父母来信仍然提醒要在生辰日吃顿好的。
谢行川也曾问过袍泽们,家里对于他们过生辰这事是怎么看待的。
“那是一年中属于我的那一天,我爹娘当然要记得牢牢的。”袍泽笑着如此说道。
谢行川也想有属于自己的一天。
“感谢十二年前的今天,哥哥被生出来,现在才能当我哥哥!今天真是好特殊的一天呢!”妞妞捧着脸说道。
谢行川望着面前眼神明亮的小姑娘,只感觉好似一束阳光倾泻而下,浑身都暖洋洋的。
多年来被母亲训斥打压的痛苦,好似随着妞妞这番话消散大半。
“生辰快乐,为父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顾明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张芸娘也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谢行川在所有人脸上打量一圈,没有训斥,没有责骂,只有纯粹的祝福与关切,好像他的生辰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他后知后觉地想着,原来过生辰,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一件事呀。
次日一早,顾明达就让人套上马车,说是要送顾晏和顾昭回白云镇。
昨日不是顾晏和顾昭的休沐日,两人都是临时回来,早些出门,还能让顾晏赶上早课。
许是因为起得太早,妞妞精神头不是很好,靠在顾明达身上,闭着眼睛小憩。
顾晏坐在马车上,嘴巴里在低声背诵着什么。
一旁的顾昭,比他却闲适多了,只不过嘴巴里也在说什么。
顾明达凑近之后,听清楚了都想要给这个倒霉儿子一巴掌。
顾昭正念叨着:“慢点慢点慢点!”
顾昭不像顾晏那么好学,能轻松一刻都是好的,他此时满心期盼着拉车的马匹走慢些。
但顾明达也没惯着他,掀开马车帘子,对着外面说道:“让马跑快点,别耽误了阿晏的学业。”
赶车的齐大山,立马应了一声。
顾昭只觉得这马车瞬间颠簸起来,他掀开马车帘子,只看到官道两边的风景疯狂往后退。
“慢点慢点!我要吐了!我晕车!”顾昭喊道。
顾明达冷冰冰地说道:“晕车就吃晕车药,反正你师父是杏林大家,他配的药,药效极强。”
顾昭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地说道:“师父都说了,是药三分毒,爹爹你倒是一点都不心疼我!”
顾明达瞟了他一眼,问道:“你师父还教了你什么?”
顾昭听到这话,顿时脸一僵,磕磕巴巴地说道:“炮制药材……辨认药材……帮他养虫子……背医书……”
“背了哪些医书?”顾明达问道。
顾昭随口说道:“《黄帝内经》。”
“全记住了?”顾明达问道。
“记了个大概。”顾昭自以为聪明地回答道。
“那我考考你,《黄帝内经》里《素问》卷说,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此为何解?”
顾昭听到这话,瞬间僵硬了一张脸,他没想到顾明达居然也会背《黄帝内经》。
他想不明白,这又不是四书五经,父亲背这个干什么。
他背书哪里理解了其中深意,他只想着赶紧背完,然后去玩虫子。
顾明达黑着脸:“遍读书,却不解其意,这有什么用?”
顾昭心虚地低下头。
“你以为太医给你当师父,是什么很容易的事吗?”顾明达问道。
顾昭摇了摇头。
“若非因缘聚会,哪里能有这样的机会,我明白你现在年纪小,没办法沉下心来读书,所以我也不强求,如今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你若是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难道真要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吗?”顾明达问道。
实在是其他孩子太过争气,只有顾昭,总是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顾晏此时都没有继续背书了,他张了张嘴巴,想要帮弟弟说两句话,偏偏顾昭又不占理。
倒是妞妞,拉着顾明达说道:“爹爹别生气,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你要是难过了,妞妞会担心的!”
顾明达看到妞妞,脸上原本如同黑云压顶的表情缓了缓,他现在忍不住想着,还是女儿更乖巧,知道担心他,不像顾昭,总能找到惹他生气的理由。
妞妞又转过头来拉着顾昭的手。
“哥哥,爹爹说话急了点,但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些话虽然难听,但是爹爹也是为了你好。”
顾昭一脸郁闷地点点头,他虽然听着爹爹的训斥有些难受,但也明白顾明达的良苦用心。
妞妞继续说道:“爹爹说的那句话没有错,机会其实并不多。”
顾昭抬头看了妹妹一眼。
妞妞又小声说道:“我昨天晚上还做梦,梦见我还在那个家里,他们把我扔在柴房里,我浑身都是热热的,感觉好像要死了,梦里我没等到娘来接我,反倒被他们塞进四四方方的盒子里,腿脚都伸展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