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拍摄进展顺利。
当然,何以安的脾气也越来越爆了,他把每一个镜头都抠得很细,这让不少拍习惯了电视剧的人不是很適应。
“杜介!你他妈的怎么掌的镜?穆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
“张述咚,我要的是逆光!逆光你懂不懂?”
不管是灯光还是摄影,都被他喷了。
当然喷的最严重的,还是演员。
如第六场,七十八镜,第五次,顏丹辰要演陈小雨跟周德顺吵架。
陈小雨觉得周德顺开麵馆是瞎折腾,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好好歇著,非要把自己累死。
周德顺不听,说这是他一辈子的手艺,不干这个,他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陈小雨摔门而去。
何以安让顏丹辰拍了五条,都觉得不对劲,他就直接开骂了。
“顏丹辰,”他走到她面前,“你他妈的会不会吵架?我让你吵架,不是让你给我演受委屈,真实,知不知道什么叫真实?”
“洋马儿叮叮噹,看起来像妈个死温桑~”
这几天何以安虽然骂的人不少,但都还是摄影组和群演,顏丹辰还是第一次被他骂。
这一骂直接把她给骂懵了,一愣:“什么意思?”
“还啥意思,懂又不懂,灰巴拢怂。”
“我要的是真实感,不是要你来演,生气难道不会吗?”何以安指了指顏丹辰,“演出来的是假的,你的眼神里没有我要的东西。”
“吵架不只是嗓门大,是心里真的有火,要有担心,要有那种『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的著急。”
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的顏丹辰沉默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还过来跟何以安道歉,然后才请求再给她一次机会:“何导,让我再试一次。”
似乎是骂人真的有用,也不知道顏丹辰在拍的时候带入了谁,反正第六条开拍之后,她的眼睛里是真的有火了。
“你还忙你这个屁事!都几点了你还不歇?!你要成仙咩?”
李宝田头也不抬:“忙完这阵就歇。”
“忙完,忙完,每次都这么说!”顏丹辰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活计,眼眶红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又不好,万一累出个好歹,怎么办?!”
李宝田抬起头,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小雨,”他的声音很低,“我不干这个,现在下岗了还能干啥呢?”
顏丹辰愣住了。
李宝田低下头,继续揉面,动作很慢,很稳。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趁现在还能干,还干得动,再努努力,给你们多凑点钱,也给你多攒点儿嫁妆,你们都那么难,我还不想靠你们养著。”
顏丹辰站在那里,手里的麵团掉在案板上。
这一次她没有摔门而去,而是慢慢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卡!”
何以安喊停,又是一片安静。
这次,顏丹辰主动走过来,眼眶还红著:“导演,刚刚……行吗?”
何以安想了想刚刚的画面,又看了一眼取景器,停顿了一下:“这条过了。”
……
拍摄的时间一天天过去。
剧组从陌生到熟悉,从磨合到默契。
李宝田、顏丹辰、董勇几人的配合也越来越流畅,包括陈创也像何以安期待的那样,真正演出了一个城管和徒弟真正的样子。
……
2002年2月10日,津门老码头。
原本计划歷时不超过40天的拍摄时间,没想到还是超了一周。
对於这一点,不管是老爹何长林还是老师穆德元都没有意外,新人提前完成才奇怪。
况且由於是老爹掌管制片,如今帐面上的支出还是很充裕的,倒也不担心钱的问题。
不过再怎么超时,今天也是《老码头的热汤麵》的最后一场戏。
拍完这场,全剧杀青。
最后一场戏,是周德顺的游轮新麵馆重新升级开业,其实这个升级的开业的麵馆已经算是一个餐厅了。
按照剧本,这一天,码头上来了很多人。
周强的三轮车队帮忙拉货,陈小雨负责收银和招呼客人,赵桂兰从前妻变成了帮忙的“老伙计”,张大爷带著工友们来捧场,李队长以城管的名义来检查,实际上是来祝贺。
所有人都聚在麵馆门口,等著周德顺揭下招牌上的红布。
这是全片最温暖的时刻,同时也是最后最揪心的时刻。
因为几个熊孩子的贪玩,开走了老周装满开业所需物品的三轮车,老周不断在后面追,最终因为年龄太大而倒下,生命垂危。
若是按照原版的剧情,最后就是男主在开业追熊孩子抢走他的车的时候,直接心肌梗塞死了。
男主在最充满希望的时候,突然死去,属於是最不合符常规的手法,也比较符合电影节的评委口味。
不过这样的风格,要想经过国內的审查肯定不合適,所以何以安准备拍两个版本。
或者说,除了最贴合原本的版本之外,还要再拍一个更模糊的版本,最后再加一条字幕:幸好在生命垂危的时候被及时发现,及时送医……
这个时候就需要在最后剪辑的时候展开双线敘事,一边是老周在不断的追车。
而另一边的游轮上,因为老周迟迟不到,就连製作食物的东西也没有送来,越来越多被开业吸引而来的人有了情绪。
最终只得陈小雨上台表演节目,唱歌拖住这些人,而后其他人则开始去帮忙张罗其他的东西,一起来帮忙。
同时也发现了倒下的老周。
每个人都在忙著不同的事情,每个人也都在为了共同美好的生活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