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民淳朴,纵然黎晨是外来人,但身形枯槁,行将就木,似乎活不了多久,便没人赶他,甚至连临近的三狗家每每都会送来一碗热汤饭。
这次家中添了孩子,自然不会忘了他
啪
就在三狗子离开的瞬间,一只枯槁的手掌握住了他细嫩的手腕,吓得他摔倒在地却甩不开。
“是女孩儿吧”
沙哑的声音响起,看似询问,却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笃定。
“是是你想干嘛”
三狗子吓的不轻,却又挣脱不开,全然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老头,怎么突然来了精神。
“叫什么名字”
黎晨沙哑道。
“细妹,叫细妹,我爹说妹妹不足月就出生,身子骨纤细,就给取了这名字,说名字轻贱好养活”
不知怎地,看着黎晨乱下的浑浊眼眸,三狗子好似不怎么害怕了。
“细妹,细妹”
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黎晨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追忆,缓缓撒开了三狗子的手。
啪啦
三狗子这才缓过神来,忙不迭后退中,将粗瓷大碗给打翻,骨碌碌就跑回家去了。
“哪儿呢哪儿呢”
没多会,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是三狗子的猎户老爹,带着孩子跑了出来。
来到半塌的祠堂旁,哪里还有黎晨的影子
殊不知,此时在他们家石屋中,黎晨正站在床榻旁,看着熟睡的婴儿。
“三狗,细妹,莫非这天地间冥冥中真的自有定数吗”
此时的黎晨,虽然依旧蓬头垢面,但一双眼眸却恢复了往日神采。
看着那双单纯如黑珍珠般的眸子,黎晨一时间好似痴了,这些年游走在神域中的一幕幕,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全部排除出了脑海,似乎犹如那纯真的眼眸,再也容不下一丝杂质。
但所有的一切,却好似从未这般真实,化作洪流在脑海中闪过。
渐渐地,黎晨心头升起一丝明悟,会心一笑,轻拂了下女婴额头,并点了熟睡中满脸疲惫的孕妇一指。
淡淡霞光一闪,瞬间便将女婴因早产儿造成的隐疾消失。
呼
微不可查的暖风吹开了窗棱,阳光照在了女婴白里透红的小脸上,显得异常红润。
黎晨没有给予女婴万载难逢的机遇,仅仅是为她解除了病痛,让她母亲的身体恢复。
相较于外面,这不毛之地的小山村,恐怕是世间少有的安宁之地了。
嗡
当黎晨再出现时,已然是在这座小山村万里之外。
“三狗,细妹,是时候终结这一切了”
遥望着山村的方向,黎晨似乎看到了一家四口的未来,面露一丝刚毅,原本浑身散逸的迷茫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嗖
转瞬间,咫尺天涯神通加持下,黎晨再次消失。
时光荏苒,千年后,武皇神州沧澜山
对外人而言,这座山仅仅是武皇神州亿万山头中毫不起眼的一座山,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唯一的特点就是存在了无数年。
早在不知多少年前,似乎神域成形之时,沧澜山便存在了。
只不过,因此山着实没什么好特产和浓郁元气,以至于根本没人关注过。
但此时,黎晨却出现在了山外,并在山脚下的水潭边,仔细恭谨的沐浴更衣,一步步走向山峰深处。
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一条被荒草遮掩的石阶在黎晨脚下闪现,随着他一步步走向深处,环顾四周,竟是随处可见刀削斧凿的痕迹。
只不过,这些痕迹太过粗糙,以至于完全与周围山石融为一体,很难现有人的迹象。
但若仔细观察,不得不让人惊叹的是,这些痕迹中流露的狂野,鬼斧神工般的创造力
“这里就是九黎山祖庭崖,当年最后一战,九黎山全部断裂被毁,独留这片山石落入此地,成为了沧澜山”
黎晨缓缓走过石阶,轻抚着石壁,脑海中闪过关于这里的一切,感受的却是先辈们在这里曾经的过往
有欢声笑语,有肃穆祭奠,有喊杀震天,有惨绝人寰,一幕幕好似真实的生在黎晨面前,又似乎他亲身经历了。
曾几何时,黎晨想要追寻九黎蛮族先祖的脚步,看一看他们曾经休养生息的所在是怎样一番光景。
可即便走遍了神域九州,也仅仅找到了这一处所在。
好似,九黎蛮族在世间的痕迹,就只剩下这些,全部成为了过往。
从抗下蛮族复兴的使命以来,黎晨不止一次的想要看一看,但在寰宇星空中,除了蛮神塔特殊空间内的最后蛮族遗族之外,再也没了蛮族祖先的痕迹。
即便如此,这匹蛮族也没有保留多少蛮族的传统,仅仅是保留着蛮族的血脉
从当时起,无论前途多么坎坷,黎晨一路走来,全都咬牙抗下。
这不仅仅是他对自身命运的抗争之旅,同样是一次寻根溯源之旅
寻找着自身的根,寻找着自我存在的根源,寻找着生这一切的根源
直至在前不久,从迷茫中醒来之时,黎晨才现,以往的坚持,给自己坚持所找的理由是多么可笑。
“过去,在身后,未来在远处,要想让这天遮不住我眼,就只能看眼前”
恭敬的跪在一座数十丈高,仅有半边的粗犷石像脚下,黎晨好似起誓般,双目中的清明越来越盛
在这多年的迷茫之路中,黎晨明白了,纠结于过去和未来,那不过是庸人自扰,只有眼前是最真实,也是最根本的现实
嗖嗖
就在黎晨渐渐明悟中,数道身影悄然而至,雄浑无匹的气息将整座沧澜山都笼罩住,瞬间鸦雀无声。
仔细看去,这几道身影的主人,赫然全都是黎晨的熟人,一身赤焰长袍,丰神俊朗,美如女子的朱无视,身形魁梧如山,铁铸般的暴虐凶徒巨廆,一身道袍,手持拂尘,悲天悯人的老道李耳,全都是与黎晨有着不浅瓜葛的强者
最后一人,笼罩在一片漆黑的诡异雾气中,看不真切,却散出一股股令人胆寒的诡谲鬼气
而在黎晨认识的人中,能有这等气息者,唯有一人,那便是他的义弟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