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梵音中不断的重复着,在黎晨的耳中是要诱惑他诡异佛道的幻音,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佛道奉行劝人向善,着实感化了不少人,本身就具有极大的说服力。
毕竟,佛道宗旨的出发点是好的。
可在这好之外,却是在不断粉饰、美化中成了可以赚取利益的工具,一如现在的佛。
人心向善本沒什么,可扭曲一个人的自由意志,强行将本不属于他的意志灌输进去,这就不是劝人向善,而是抹杀,赤果果的抹杀。
黎晨武道之心坚定无比,甚至可以说是偏执,认定了佛道与魔道沒有什么区别,甚至更虚伪,哪怕再强大的佛道神通,也无法度化他。
可佛道的三千世界却不同,一个轮回无法说服你,就用两个轮回來说服你,两个不成,就用四个,四个还不行就一百个,如此往复。
就如三人成虎,当所有人相信时,你就再也无法不相信。
想要做到举世皆醉我独醒,坦然面对万夫所指,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有时候,光是口水就能淹死人。
此时的黎晨,正面对着这种困境,无时无刻被灌输着他的坚持是错的,他的梦想是错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错的,唯有皈依佛祖才能获得解脱。
强大如他,在这种情形下,也渐渐开始把持不住了。
先是所坚持的壁垒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裂缝,接着便是一道道巨大的裂痕,最终犹如溃于蚁穴的堤坝,一发不可收拾,猛的崩塌开來。
黎晨的神魂,犹如风雨飘摇中的树叶,开始坠落,在不断坠落中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开來,渐渐的再化作一个整体,再次被裂开。
巨大的痛处,在无尽的梵音中得到释放,好似只有相信才能解除这种痛苦,逼迫着他在死亡与皈依之间做出抉择。
嗡。
光影流转,无数分出的神魂碎片一点点的消散,最终只剩下四个,其中一个浑身黑气缭绕,散发出狰狞无匹的欲望气息,正是心魔,代表着黎晨心底最黑暗的一面。
而一个散发着与黎晨相同的气息,却又与他格格不入,一个与黎晨本身气息完全相同,却好似少了点什么,最后一个则与黎晨气息相同的同时,同样有些格格不入,好似缥缈无常,从未存在过一般。
“你忘了我们的坚持了吗。”
四个黎晨残魂,齐齐呼喝一声,爆发出一阵浩瀚无垠的紫金色光华,最后竟是融为一体,呈现出黎晨的神魂。
“三千世界,三千虚妄,三世佛,这就是你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吗。”
黎晨的神魂仰首望天,瞬息间一切风云突变,光影流转间,在那看不透的识海空间中,出现了一尊金色大佛。
仔细看去,这金佛的面容根本看不清。
“阿弥陀佛,黎施主的悟性,纵观古今也是罕有,能窥得本、真、自三世真意,破得三千虚妄,定是我佛界无上大能者。
老衲愿做施主的领路剃度人,何不就此抛却前尘往事,皈依我佛。”
三世佛祖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如之前祥和无比,好似代表着世间最广博的仁慈。
原來,就在刚刚三千世界中的轮回,即将度化黎晨的意志之时,存在于他意志中,从三生石中窥探得到一二的本我、真我、自我还有心魔联手,使得黎晨重新苏醒。
三世黎晨的意志联手,再加上心魔,四者意志统一,哪怕是三世佛也无计可施,这能够度化世间亿万生灵的佛道神通,自然也就破了。
“呵呵。”
黎晨淡然摇首轻笑,紫金色的神魂散发出令人无法想象的平静,沒有喝骂暴怒,仅有勘破世间一切的平淡,“大千世界,离了谁都不会停止运转,成佛成魔有什么区别。
我若入魔,你会度我,我若成佛,你当如何自处。”
嗡。
话音方落,黎晨背后赫然闪现两团光影,一团漆黑邪意,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好似蕴藏着世间最为恐怖的种种负面情绪。
而另一团金色浩大缥缈,透出令人心境平缓的祥和与仁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这两团光影,代表着黎晨在魔与佛之间的态度。
只不过,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嗡嗡。
光影流转,两团光影融合在一起,化作一片蓝灰色光影,透出黎晨的本真气息。
“你说要度化世人,使人人向善,沒有恶怎么显出你的善。
世分阴阳,人分男女,本就是天地不变的至理,硬要去破坏这规则,本身就是错误的。”
黎晨平静的望着金佛光影,神情说不出的坦然。
说出这些的黎晨,身上的平静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好似他完全摒弃了心中的迟疑,只为心中所坚持的梦想而战斗。
“施主你心中早已明了,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若非蛮施主心中执念,天下岂会大乱,生灵涂炭。
前世之因,今日之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施主迷途知返,回头是岸,此时还不晚。”
金佛劝道。
“对如何,错如何。
黎某双拳只为心中执念而挥,天下人与我无关,我只愿黎族有一方休养生息之地。
至于后世评价如何,对错只在一念间,我不会去妄图左右他人意志。
而我的意志,也不会容任何人改变。”
黎晨淡淡道。
“施主既然如此执着,老衲只能在神域中扫榻以待了。阿弥陀佛。”
金光绽放间,三世佛祖的金佛片片碎裂,化作星芒爆散。
嗡。
黎晨的神魂升腾而起,融入到识海无尽的虚空中,接着眼前一亮,再次看到了圣佛星,还有脚下完好无损的巨大佛像。
轰轰轰。
只不过,这平静只是表象,佛像中再也沒有了无数年凝聚的信徒愿力,成了一座光秃秃的石像,再也沒有了之前万丈金光的肃穆祥和。
而天空中,不断的洒落血雨,残肢断臂更是如雨般洒落天际,使得整个圣佛星沾染上了一股瘆人的肃杀。
“是时候了。”
古井无波的双目中起了一丝涟漪,黎晨一步踏出,消失的无影无踪,脚下的石像轰然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