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友纪脚步不稳,摔出去时,地面像是有传送带,主动带着她往前移动,整个过程过于快速,以至于她摔倒后,正好移动到了夏王羿身后。她近距离感受到了对方不停息的生命力,不断被吸取,又不断从体内涌现,与周遭干涸的空气和地面不同。
而被她丢出去的金匣也正好敲了下夏王羿后脑勺,顺带落地时掉在了铃木友纪脑袋上。明显抬头被羿的后背遮挡住视线,倒在地上的铃木友纪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有了遮挡,铃木友纪看到了女娲扭动着的无面头部,以及长大到异常幅度的颈部大嘴。而那之中正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像是在诅咒他人,痛斥渎神罪行。
那张嘴在天上吸引着它物,只是多看片刻,铃木友纪又产生了自己在向那边靠近的“错觉”。
“羿……”
“大声点!本王耳朵里尽是那条雌蛇的鸣叫声。”
夏王羿调整着呼吸,尽可能将自己余下的法力用在这一箭上。临近自己极限的他,仍预感这一箭射出后做不到击败女娲,但他不会退缩或放弃,因为不存在那种选项。
“我想要活下去!”
“本王听到了。”
口号可以喊得气势磅礴,具体胜算几何,羿心知肚明。
不够,还是不够。人与神的差别,接近了,但仍然达不到。无论是法力还是体力都消耗地剩余无几,羿感觉到身上的伤口都停止了愈合,血液流失也变慢了,甚至自己的呼吸也变慢了。过度释放自己的力量,强迫自己的身体濒临极限,终归他还是一个人……
摔出去过程不符合物体运动规律,当前铃木友纪也注意这些小细节,她能保持清醒没趴着晕过去算是拼命了。
爬起来抓住夏王羿的后腰,铃木友纪接触后,顿时发觉了羿全身上下都受伤严重,不只是表现出来的皮外伤,内脏缺失、筋骨折损,血压偏低……任何一项都足以打倒一个普通人。更为重要的是,仅限外表上流淌的法力,夏王羿的体内法力已经完全耗尽。
试图转移自己的魔力,但铃木友纪分出的魔力刚离开身体就被吸取了八成,没有形成实质形态,即便是基础的魔力传输方式,也会被判定为生命,被吸取大部分。
“不用了。即便你不向本王许愿,一样不会放过那个威胁夏都,威胁大夏仙境的神明。你给的这点法力如牛之一毛。”
左手拉扯住夏王羿的后腰做支撑,铃木友纪费力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凑到了废话不止的夏王羿嘴边。她没去仔细听夏王羿在说什么,比起指望对方在言辞上有所退让,不如直接感知对方身体变化简单明白。
右手特意在凑上去前,掌心对着羿背后箭筒的碎裂处使劲一划,疼痛反倒成了维持意识的手段。
夏王羿急需力量,铃木友纪根据自己的触及感受,得出了这个结论,意识模糊的她没作它想,决定要把自己的魔力给予对方,魔力与法力是两种神秘体系不同的称呼,大体上是共通的。如果常规的直接输送魔力方式行不通,那么就……
温热的血液顺着羿嘴角流了进去,后者被突如其来捂住嘴巴,第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直到口中中品味到血的腥味。在羿的记忆中,也只有他早亡的母亲会做出如此特别的举动。
血液中蕴含着过量的魔力,铃木友纪之前就留意到了自己受伤流出的血液不会被额外吸取,也可能是女娲没想杀她,特意照顾了。利用这个漏洞,一心想要帮助夏王羿的铃木友纪,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魔力借用体液传输方式送入羿体内。
论生命力她远远不及羿这样特殊的人,但在魔力量方面,身为迦勒底机构的御主,她还是有几分自信的。没有从者的她,身上的魔力,尽可能挥霍掉也没关系。
为了能活下去。她想要羿赢。
“为什么……”
羿不理解,永远不愿意降服,仅凭意志力撑着柔弱身体面对自己与神明的少女,现在却要帮助他。从来都只要王施舍保护臣民,他作为王从未也不需要他人帮助他。如此特殊的初体验,在此生死一瞬时刻,格外牵动羿的心跳。
从血液中得到的法力(魔力)填不满夏王羿损伤严重的身躯,但用在最后一箭上绰绰有余了。羿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何饮下血液的他,倍感力量充盈。
他这次“看”到了,短暂闪过的“未来”。积蓄所有剩余的这一箭,能够企及三皇之一女娲的极限!尐説φ呅蛧
“与你一同战斗的从者,好像使用绝招都喜欢大喊招式名。是外界英雄们的习惯吗?”羿吞咽下嘴中的血液,直接将自己的声音传入铃木友纪意识中。
“此为——『天穹隐曜』”
圣皇太一与铃木友纪都跟他提起过“后羿射日”的故事,他虽然不相信什么射下九个太阳之类夸张的比喻,但为了宣告超越自我,借用那个听来的离谱神话也不是不可以。射下九个太阳,他或许做不到,但射落一位主神的神话,此刻将创造出来!
箭矢离弦,夏王羿持弓箭的双手皆在这一瞬间被雷光所伤,身上的伤口进一步崩裂,作为善用弓箭的猎人,他原本不会用力过度。但为了超越自己的极限,这些规律早被他抛之脑后。
雷光还未企及女娲防御用仙术,女娲同样做出手臂抵挡的姿势,但箭矢已经穿透了她的身体,快过所有反应,以千里眼所视结果锚定过程,唯有战场另一端的伏羲大神在羿射出箭矢前感觉不妙,
看不到箭矢后续轨迹,唯见翱翔天空的巨大半人半蛇神明缓缓下坠,其身躯在下坠过程中无声地崩碎裂解。直至部分残骸带着接近人身高的发光球体一同砸在干涸的大地上。
霎时间,磅礴的生命力散逸出来,过度滋润了地面,并快速被回收吸取。女娲还有自我复活的能力,祂从未用过,自己也不记得如何使用罢了。
但这一次没法实现,夏王羿缓缓伸出右手,做出拉拽动作,狩猎结界内锁链紧紧缠住了留有标记的神核,断绝其吸取生命力的时机。此外还有液态黑泥残留在女娲的神核上,充当了补充,将神核吸收的一点生命力也中和掉。
失去全部生命力的神核,停止运作,原定的结果作用在上面,外壳层层碎裂,只留下不可摧毁的真核部分滞留在女娲残骸上方。
铃木友纪双手一松,随跪倒下去的夏王羿,一同趴在了地上,大地虽干涸,却已经不再会吸取活物生命了。现在闭上眼也没什么关系,如此想着铃木友纪强撑至今的意识再次模糊了。
“……不能睡下,铃木友纪,起来!你说了想要活下去,本王接受了你的许愿,可不会允许你轻易死去。”夏王羿自己的身体渐渐没了感觉,名为弑神的诅咒在他身上扩散,放在平日他能或许能抵挡住一段时间,但现在完全无法抵挡。
铃木友纪睁开眼,看到一旁身体出现开裂与黑斑的夏王羿,大致明白了缘由,她试图使用魔术治疗对方,但想不到什么知晓的魔术能治疗涉及神明的诅咒,尤其是一位神明死亡时留下的诅咒。
“你那是什么表情,现在是胜利时刻。欢呼吧,欣喜吧。与本王一同享受胜利的快乐吧。”夏王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手中彤弓递向铃木友纪。
“原本说了要跟你分享女娲身上的素材,现在那条雌蛇只剩下腐朽的残骸了。本王还是会嘉奖你的。嗯,与本王一同狩猎女娲的勇士,这把弓作为给你的奖赏吧。”
身体逐渐失去生命力,如同地面一样开裂粉碎,其中的痛楚与不甘大概只有羿自己知道。他还想再超越自己,比现在的自己更强,击败女娲后再击败其他主神,为圣皇太一分担压力。至少在表情上,夏王羿直至彻底失去意识都没有露出半分遗憾神色。
他是大夏仙境的王,如果可以,即便成为英灵被固定在英灵座上,他也会以自己部分实力回应需要他展现实力的勇士。一步一步向着更强迈进,永不停歇。
亲眼看着夏王羿失去生命,递到自己手里的彤弓仍烫得抓不得。铃木友纪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直至夏王羿的尸体随风一吹,散为尘埃飘散,将危险的诅咒散播向风吹去的方向。
所幸风吹远了所有夏王羿的残余碎屑,没有降落在铃木友纪身上。女娲会一直诅咒杀了祂的人类,或许一百年或许一千年,亦或许是永远。
应该要喜悦,强大的敌人自相残杀都死亡了,从守护人理的使命角度看,少了两个需要解决的难题。可铃木友纪无法笑出来,恍惚中等待着那个无敌的王跟之前一样拍拍胸膛,擦去伤口上的鲜血,满嘴嘲讽敌人,爬起来继续战斗。
夏都的东方上空,伏羲最先看到了女娲被一箭穿透神核的景象,祂心存侥幸,认定女娲与自己不同,不怕夏王羿的箭矢。可亲眼目睹神祇陨落,连复活过程也被打断,导致神核层层碎裂的场面。祂被无以名状的恐惧感染,爆发出类似的哀鸣声。祂害怕那样的箭矢射中自己,萌生了撤退的念头。而后在看到夏王羿也跟着因弑神诅咒死亡后,快速由悲转喜。
哀鸣转化为悦耳的鸣叫声,并强制周围的仙人一同为其欢呼。这是必要的牺牲。
随着女娲与羿两者的结界都消退,铃木友纪与残留的女娲真核一同被战场转移到Caster韩信跟前。韩信见到铃木友纪,当即抢来身边亲卫的大剑,往铃木友纪头顶劈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