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大清早的。
天儿都还没完全亮起来。
潘凤就被声音给惊醒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叫道:“穿衣,穿衣。”
侍女赶紧上来给潘凤穿衣。
杨凤也从床上坐了起来,说道:“这天儿还没亮呢。”
“你要去哪儿啊?”
潘凤说:“我出去逛逛。”
“这几天我不用上朝,还不能让我享受享受了。”
现在路修好了。
杨凤回来得也快。
以前一年才回来一次,而现在是想回来就回来。
潘凤说着,随便套上衣服,出门就在叫着晏明。
根本都没给杨凤说话的机会。
杨凤原本是让潘凤把潘心给叫回来的。
不过,潘凤一直都在躲着这事儿。
潘心的腿瘸了,这事儿他还没告诉杨凤呢。
杨凤从小对潘心就非常溺爱,这要是让杨凤知道潘心的腿瘸了,这还得了啊。
杨凤这不得直接闹翻天。
要是平时闹闹也就算了。
现在是过年啊。
潘凤也让自己有个好心情……
而且,潘凤也不想让潘心回来,他听甘宁说,潘心是主动要留在五原的。
那就说明了。
这小子现在开始懂点儿事儿了。
要是这个时候忽然又把潘心给弄回来的话,说不定要不了几天就又重新恢复原状了。
因此,他就先让潘心在北方多历练历练。
以后,潘心就算是不能继承风国,也不至于成为一个废物啊。
“稍微能够懂点儿事儿就好了。”
“人……总是会在某个瞬间,忽然一下子长大的。”
潘凤给自己腰间跨上了一把刀,他等了半天依旧不见人出来。
“晏明,你小子在干什么呢?”潘凤亲自去了晏明的小院儿里。
晏明此时也急匆匆的穿好衣服出来,“丞相,怎么了?”
“今儿不是休息吗?”
潘凤说:“今儿是休息啊!”
“我地啊你去外面休息休息。”
潘凤忽然注意到,晏明身后站着一个颇有姿色的妇人。
“这人是?”
“你小子也学会养小的了?”
晏明说:“什么小的,大的啊。”
“我就这一个正妻啊。”
潘凤看着那妇人,问:“你是左慈丈八的女儿?”
女人微微点头,“是啊!丞相,怎么了?”
潘凤嘴角微微动了动,说道:“哦,没事儿。”
“晏明我带走了啊。”
说着。
潘凤拉着晏明就往走。
一边走,潘凤一边在捅咕着晏明,说道:“左慈丈八的女儿长得这么好看?”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啊?”
“老子还以为你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原来是温柔乡啊!”
“只有我一人是蒙在鼓里。”
晏明在挠了挠,说道:“我……我也没说过我这婆娘不好看的啊。”
“我没说过吧。”
“从来没说过啊。”
“……”
两人到了门外,外面不少人正在扫雪。
一夜大雪之后。
整个世界都完全是换了颜色。
晏明问:“丞相,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潘凤说:“去……”
“琴舍!”
“我听说今天有文姬抚琴。”
“啊?”晏明都不由一愣,“什么玩意儿?”
哗啦啦的烧爆竹的声音,非常热闹。
街头之上都是喜庆的大红色。
今天所有人都可以随意的饮酒,没有任何的限制。
潘凤并没有摆出多大阵仗来,打扮得很普通,就混迹在了人群里。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个杂耍的队伍,看见一个人被抛上了半空,落下来之后众人欢呼起来。
热闹的氛围之下,让人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欢呼起来。
热闹的人群,要将冰雪都给融化了。
“前面就到琴舍吧!”潘凤拍了拍身上的雪,说道:“进进进,外面也太冷了。”
……
“奉孝,暖和一点儿了吗?”曹操正在往炉火里加碳。
让这冰凉的房间暖和起来。
郭嘉说:“多谢主公,不用了,节约那点儿炭吧。”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窗外落下一粒水珠,他就看着那水珠,缓缓冻成了一个冰粒子。
“咳咳。”郭嘉咳嗽了起来,嘴里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不过,也支撑着身体,让自己努力的坐了起来,说道:“可惜啊,可惜啊……”
“以后,吾不能再随主公一同走下去了。”
“等到主公一统天下之时。”
“一定要来臣的坟上烧一把纸。”
“告诉我,告诉我。”
曹操赶紧扶住了郭嘉,说道:“奉孝,好了。”
“你先养神。”
“医官说了,你得静养。”
郭嘉微微摇头道:“我静不下去了。”
他伸手从枕下拿出了一个册子来,说道:“这是吾为主公定下的策略。”
“要是再给吾两月。”
“吾定然能够写得更加完备。”
“我还有……还有好多……东西都没写下来啊。”
“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已经能够感觉到了。”
“没来的时候没感觉到,死……原来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儿啊。”
“不是怕死。是怕太多的事儿还没做完,太多的牵挂还没斩断。”
曹操放开了郭嘉给他册子,在这册子里还有不少血迹。
看得出来这是郭嘉在重病时,完成的泣血之作。
他将册子给放进了怀里,说道:“奉孝,我会好好看的。”
郭嘉眼里微微动了动,“我看见了,看见了……”
曹操问:“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好多。”
“他们都在问我,叫我快走,快走啊。”
“走了就回不来了。”
“我……”
“我的事儿做完了吗?”
“做完了吗?”
“做完了吗?”
“……”
郭嘉已经陷入到了一阵癔症之中,眼中似乎都充血了。
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呼吸变得非常沉重,发出嗬嗬声,似乎异常痛苦。
曹操伸手轻轻拂过了郭嘉的额头,说道:“做完了。”
贴在郭嘉的耳畔,轻声的说道:“奉孝,你要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郭嘉也是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
“那就好。”
啪。
一粒雨滴打在凝结成冰粒的水滴上。
将冰粒给敲碎。
寒冬之中,无声的绽放。
曹操看了一眼窗外,说道:“厚葬之!”